草棚里探出个脑袋,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,手里还攥着根绣花针,布上绣的正是桃花,针脚跟那块碎片上的如出一辙。“你们是……”她眯着眼看了半天,突然站起来,“这哨子……你认识我家老头子?”
陈砚之心里咯噔一下,掏出布碎片:“您是刘寡妇的婆婆?”
老太太接过碎片,手直哆嗦:“是我绣的!我家老头子打猎时总吹这哨子,说听见铃铛响,就知道我在等他回家。”她抹了把泪,“前年我在这溪边洗衣服,被山洪冲晕了,醒来就在这棚子里,腿摔坏了走不动,就靠着采野果、编草筐活下来。”
“那刘寡妇为啥……”二柱子刚开口就被张屠户拽了拽,赶紧闭了嘴。
“她是我儿媳妇?”老太太愣了愣,突然笑了,“这丫头,怕是以为我不在了,想替我男人出口气,才去吓老李头吧?她男人偷玉米是不对,可老李头不该送官啊,家里还有俩娃等着吃饭呢……”
陈砚之这才明白,刘寡妇哪是记恨,分明是想逼老李头松口,放她男人早点出来。他吹了声哨,让张屠户去叫刘寡妇,自己则扶着老太太坐下,听她讲这两年的日子。
“我这腿,是前儿被蛇咬了,走不动道,不然早想办法回去了。”老太太指着棚角的草药,“多亏了这些药,不然早没了。就是夜里总听见有人吹哨,跟我家老头子的哨音像,我就朝着声音的方向绣桃花,想着万一有人看见……”
正说着,刘寡妇哭着跑来了,扑在老太太怀里:“娘!我以为您……”
“傻丫头,我这不挺好的嘛。”老太太拍着她的背,“以后别干那糊涂事了,有难处跟我说,咱娘俩总能想出办法。”
陈砚之看着这场景,摸了摸腰间的铜哨,铃铛被晨光晒得发亮。他突然想起王郎中的话:“人心这东西,就像这溪水,看着清,底下的石头草棵子,不趟一趟咋知道深浅?”
回去的路上,驴车走得慢,老太太坐在车上,手里摩挲着刘寡妇给她缝的新布鞋,嘴里哼着老歌。陈砚之跟在旁边,铜哨偶尔晃一下,铃铛响得轻快,像是在说,这晨光里的事,不管多绕,总有解开的一天。
二柱子突然指着天上:“看!鸽子!”一群白鸽从头顶飞过,翅膀映着太阳,亮得晃眼。张屠户笑着说:“准是镇上送信的,说不定是你那铜哨的动静,把它们引来了。”
陈砚之抬头看了看,觉得这哨音真神奇,前半夜还在驱散阴森,这会儿就跟着晨光一起,把失散的人心都串起来了。他吹了声长哨,铃铛叮铃铃地追着鸽子跑,像是在说:这人间的事,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,有时候绕个弯,才能看见最亮的光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