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针刚刺入环跳穴,刘奶奶突然“咦”了一声:“哎?腿上像过电似的,麻酥酥的,不疼了?”
“这是得气了,”陈砚之捻转着针柄,“说明药劲儿顺着针往病灶上走呢。”他又在委中穴扎了一针,“这叫‘腰背委中求’,腰腿疼扎这儿,准没错。”
爷从里屋出来,手里拿着个黑瓷瓶,打开盖子,一股辛辣的药味冲出来:“老婆子,试试我这狗皮膏药,用川乌、草乌、乳香熬的,专治寒湿腰腿痛。”他用竹片挑了点药膏,在手里揉热了,往刘奶奶腰上一贴,“这药膏得烤热了贴,才能钻到骨头里去。”
刘奶奶被药膏烫得缩了缩,随即又舒了口气:“哎?还真暖和,像揣了个小暖水袋。”
陈砚之已经把药抓好了,分成三包:“这药得用黄酒泡半小时,再加水煎,大火烧开转小火,煎四十分钟,因为杜仲得煎透才出劲儿。头煎喝,二煎用来泡脚,连喝带泡,让热气从脚底往上窜。”
林薇往药包里塞了张纸条:“奶奶,这上面写着忌口,别吃生冷的,尤其螃蟹、柿子,都是寒性的,越吃越疼。每天早上喝碗核桃粥,核桃能补肝肾,比吃补品强。”
姑娘捡起地上的布包:“医生,我奶奶这情况,得治多久啊?她还惦记着下月初去参加老姐妹的寿宴呢。”
“最少得两周,”陈砚之收拾着针具,“这周五再来扎一次针,换次膏药,要是腿不麻了,就能减点止痛药。等不疼了,我教您几个锻炼的动作,趴在床上往后抬腿,能增强腰劲儿,免得以后总犯。”
爷在旁边补充:“别忘了用艾灸盒灸腰眼,每天二十分钟,用去年的陈艾,火力绵和,不会烫伤。这病就像阴雨天的墙皮返潮,得一边烘一边补,光烘不补,墙还得塌,光补不烘,潮气散不出去。”
刘奶奶被姑娘扶着站起来,试着直了直腰,惊喜道:“哎?真能直起点了!刚才进门时,腰都快贴到膝盖了。”
“这才刚开头,”林薇帮她理了理衣襟,“回去睡硬板床,别垫软褥子,腰底下可以垫个小枕头,让腰椎放松点。”
送祖孙俩出门时,霜已经化了,水珠顺着房檐往下滴,在青石板上砸出小水窝。陈砚之看着刘奶奶蹒跚却比来时稳当的脚步,对林薇说:“这老太太肝肾亏得厉害,下周复诊得加熟地,补补精血。”
林薇往药炉里添了块炭:“我看她舌苔太白,是不是还得加点陈皮?免得熟地腻住胃口。”
“加六克就行,”陈砚之点头,“你看这霜降天,邪气得用温药赶,还得用补药托,就像给庄稼除霜,得先化冻,再施肥,不然苗长不起来。”
药炉上的当归汤咕嘟咕嘟冒起泡,香气混着膏药的辛辣味,在屋里漫开来。林薇看着窗上融化的霜水,像极了老人舒展的眉头——这葆仁堂的日子,就在这一针一药、一寒一暖里,慢慢熨帖着每个被病痛纠缠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