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刚过，连日的阴雨把葆仁堂的青石板润得发亮，药圃里的藿香冒出了紫莹莹的花穗，空气里飘着潮湿的草木香。林薇正蹲在门口翻晒陈皮，忽然听见三轮车碾过积水的声音，抬头见个中年男人背着个十来岁的男孩，额头上全是汗，裤脚卷到膝盖，沾着泥点。
“大夫！大夫！”男人一脚跨进门，急得声音发颤，“您快看看我家小宇，这腿上起的啥玩意儿，痒得他直哭，都挠出血了！”
陈砚之从里屋走出来，手里还拿着本《外科正宗》，见男孩裤腿下的小腿红一片、肿一片，密密麻麻的小疹子连成了片，有些被挠破的地方结着血痂，渗着清亮的水。他示意男人把孩子放在诊床上，轻声说：“小宇别怕，让叔叔看看。”
小宇咬着嘴唇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小腿下意识往回缩。林薇赶紧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床边，从口袋里摸出颗橘子糖递过去：“来，吃颗糖，甜甜的就不疼了。”见孩子接过糖含在嘴里，她才轻轻掀起男孩的裤腿，“这疹子看着像湿热疹，是不是总在空调房待着呀？”
男人搓着手，一脸懊悔：“可不是嘛！前阵子天突然热起来，家里空调就没停过，晚上睡觉都开着，孩子总说腿痒，开始以为是蚊子咬的，没当回事，昨天淋了点雨，今天早上起来就成这样了。”
陈砚之已经伸出手指搭在小宇腕上，指尖轻轻按了按，又翻了翻他的眼皮，看了看舌苔，眉头微蹙：“脉象滑数，舌尖红，舌苔黄腻，是典型的湿热蕴肤。空调房里湿气重，又淋了雨，外感的湿邪和体内的热搅在一块儿，就憋出这疹子了。”
“那咋办啊陈大夫？”男人急得直跺脚，“擦了止痒药膏也不管用，孩子痒得夜里睡不着，刚在社区医院开了点西药，吃了也没见好。”
“别慌，”陈砚之转身走向药柜，“这得内外合治才行。林薇，你先给孩子做个中药外洗，我开副汤药。”
林薇应声点头，从药架上抓了把马齿苋、地肤子、黄柏，又从缸里舀了些晒干的金银花：“这些煮水外洗最合适，马齿苋能清热解毒，地肤子止痒效果好，黄柏燥湿，金银花消炎，保证洗完就舒服点。”她边说边把药材倒进砂锅里，“小宇，阿姨给你煮点‘痒痒水’，洗的时候可能有点凉飕飕的，忍忍就好，洗完就不痒啦。”
小宇含着糖，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，眼睛盯着林薇手里的砂锅。
这边陈砚之已经开始称药，戥子上的刻度看得仔细：“荆芥10克，防风10克，这俩是祛风的，把皮肤表面的邪风赶出去；苦参15克，清热燥湿，专门对付这种湿热疹子；苍术10克，健脾祛湿，免得湿邪总在体内积着；茯苓15克，渗湿利水，让湿气从小便排出去。”
他一边称一边跟男人解释：“孩子这情况，是湿邪困在皮肤里，热又散不出去，所以又痒又肿。这些药能把湿热往外透，再帮着把湿气排出去，表里一起治。”
“那得喝多久啊？”男人追问，“孩子怕苦，上次喝西药都直咧嘴。”
“先喝三天看看，”陈砚之把药倒进纸袋，“我加了点甘草调和味道，不算太苦。煎药的时候放三片生姜、两颗大枣，能让药味温和点。每天煎两次，早上空腹喝一次，晚上睡前喝一次，记得温着喝，别放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