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里的火噼啪响,陈砚之正用铜杵碾着乳香,粉末簌簌落在青石臼里,混着没药的香气漫开。林薇蹲在药柜前翻找药材,指尖划过贴着“透骨草”标签的小抽屉:“王大叔说今早拧毛巾都费劲,腱鞘炎怕是又犯了。”
“昨儿雪下得急,寒气钻了筋缝。”陈砚之抬头看了眼窗外,霜花在玻璃上冻出细密的纹,“把腊月收的老生姜取一块,捶烂了掺进膏药里,温通筋脉的劲儿才够。”
林薇捏着块姜回来,姜皮上还沾着点泥土:“这姜窖藏了半年,辛辣气足着呢。”她把姜放进石臼,木槌落下时发出咚咚声,“您说他这病,是不是跟年轻时在冷库搬冻肉有关?”
“十有八九,”陈砚之接过姜泥,和着乳香没药揉进膏药坯,“寒邪积在筋骨里,就像湿衣服冻成了冰,不化开永远僵着。等下贴的时候,让他先用热毛巾焐一刻钟,把筋脉焐软了再贴。”
门帘被推开,王大叔裹着件旧棉袄进来,左手腕肿得像个发面馒头,袖口被撑得紧绷:“小陈大夫,你看这腕子,夜里疼得直攥拳。”他试着弯了弯手腕,疼得抽了口冷气。
林薇赶紧搬过竹椅:“大叔坐,我先给您揉揉合谷穴。”她指尖按在大叔虎口处,轻轻打转,“这儿酸不酸?”
“酸!酸得钻心!”王大叔皱着眉,额角冒了层细汗。
“酸就对了,”陈砚之已经把膏药在炭火上烤软,“这是筋脉拘急,得先松筋。林薇,把那罐红花油拿来,蘸着油按,透得快。”
林薇倒了点红花油在掌心搓热,按住王大叔手腕内侧:“您别怕疼,这结住的筋得揉开。”她边按边问,“是不是昨儿给孙子包冻饺子,捏褶子太使劲了?”
“可不是嘛,”王大叔叹着气,“小家伙非要吃我包的,硬撑着捏了两盘,半夜就疼醒了。”
陈砚之把膏药往大叔腕上贴,手指沿着肿胀的筋络抹平:“这膏药里加了生姜和透骨草,您看,边缘我特意抹了圈凡士林,揭的时候不粘皮。”他用纱布轻轻缠上,“别沾凉水,明儿我再给您换贴新药。”
“哎,好嘞。”王大叔试着抬了抬手腕,“咦,不那么僵了?”
“刚贴上就见效?”林薇笑着递过热水袋,“焐着更舒服,记得别烫着。”
送走王大叔,爷爷从里屋出来,手里捏着张药方:“方才张寡妇打发儿子来,说她婆婆的膝关节炎又犯了,走不了路。”
“张奶奶那是老毛病了,”陈砚之接过药方,眉头微蹙,“上次用的蠲痹汤,这次怕是得加味。”
林薇翻着病历本:“记录上说她上周贪嘴吃了两串糖葫芦,是不是痰湿又重了?”
“准是,”爷爷往火盆里添了块炭,“她那体质,甜的沾不得,一沾就犯堵。你在原方里加三钱炒莱菔子,化痰消食,再减点附子,免得助热。”
陈砚之提笔改着药方:“我再加点白芥子,她膝盖里总像有水响,这药能化那黏糊糊的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