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赶紧腾出张桌子,让孩子躺下。陈砚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,又翻了翻眼皮,语速更快:“舌苔黄燥,脉洪大,是外感风寒入里化热,成了肺炎。林薇,拿石膏!生石膏,得是白虎汤的路数!”
“来了!”林薇捧着块雪白的石膏跑过来,“这是昨天刚从药材站进的,砸开里面全是白筋,纯度高。”
“砸五钱,先煎!”陈砚之边说边写方子,“知母三钱,粳米一把,甘草一钱,这是白虎汤底子,清阳明气分热。加两钱连翘,透表,让热从皮肤散点出去。记住,石膏得先煎二十分钟,不然没药效。”他顿了顿,对小伙子说,“别捂汗!越捂越糟,解开领口,用温水擦脖子、腋下,物理降温!”
小伙子手忙脚乱地照做,孩子果然哼唧了两声,没刚才那么蔫了。
这时,王大爷忽然咳了几声,吐出一口黑痰,痰里裹着血丝。红袄姑娘赶紧递过纸巾,眼圈都红了。“陈大夫,我爷爷这情况,真能好吗?”
陈砚之正在给孩子配药,闻言回头道:“能好。他这是陈年煤尘伤了肺,加上寒气瘀在里头,得慢慢化。你看这雪,下得虽大,但太阳一出就化,瘀痰也一样,只要药对路,总有化开的那天。”他指了指药柜上的陈皮,“就像这陈皮,放得越久,燥性越去,温化的劲儿越足,对付老痰最管用。”
林薇端来刚温好的梨汁,递给红袄姑娘:“先给爷爷润润喉。我刚看了,你家就在隔壁胡同,等下我送药过去,顺便教你怎么蒸梨。”
小伙子抱着渐渐退烧的孩子,千恩万谢地走了。王大爷喝了口梨汁,气色缓过来些,对红袄姑娘说:“丫头,记着陈大夫的话,咱不放弃。”
陈砚之望着窗外的雪,忽然道:“林薇,把煤炉再烧旺点,等下给王大爷煮点生姜羊肉汤,羊肉用羊腿肉,带骨炖,生姜多放几片,驱驱肺里的寒。”
“好嘞!”林薇往炉子里添了块煤,火苗“轰”地窜起来,映着药柜上的标签——“川贝”“白及”“石膏”……一个个名字在暖光里泛着柔和的光。
红袄姑娘扶着王大爷站起来时,雪不知何时停了,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落在积雪上,折射出细碎的金点。陈砚之正在打包给孩子的药,纸包上的字迹工整有力,林薇在旁边算着账,铜炉里的陈皮还在煨着,香气混着羊肉汤的暖香,漫过整个屋子。
“陈哥,”林薇忽然笑了,“你看这雪化的水,顺着屋檐滴下来,叮咚叮咚的,像在数着日子,等着开春呢。”
陈砚之抬眼望去,雪水确实在滴,一滴接一滴,落在窗台上的青瓷碗里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他低头继续包药,嘴角却轻轻扬了扬——是啊,雪会化,痰会散,只要药不停,希望就一直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