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刚把药倒进砂锅,女人忽然翻白眼,喘得没了声儿。陈砚之赶紧掐她人中,另一只手从药箱里摸出个小瓷瓶,倒出几粒黑色药丸塞进她嘴里:“这是备着的紫金丹,先压一压,药马上好。”
药丸化开没多久,女人喉间的痰响轻了点,能勉强吸气了。陈砚之趁机让人把熬好的药汁滤出来,用小勺一点点喂进去。药汁刚进喉,女人就咳出一大口黄痰,顿时喘得顺了些。
“吓死我了…”小伙瘫坐在地上,抹着脸哭,“刚才脸都紫了…以为要不行了…”
“别怕,”陈砚之擦了擦汗,“这药就得让痰咳出来,邪有出路才行。等她缓过来,再用小青龙汤调理,那是治寒饮的根本。”
这边刚安顿好,张大爷的药也熬好了。林薇端过去时,特意用纱布滤了两遍,免得痰涎呛着。老汉呷了一口,咂咂嘴:“这药…辣乎乎的,嗓子里倒松快了点。”
陈砚之笑着帮他调了调靠垫:“细辛和生姜的劲儿,等会儿痰上来别憋着,使劲咳,咳完喝口温水簌簌口。”
过了约莫半个钟头,张大爷突然一阵猛咳,吐出大团黄痰,咳完长长舒了口气:“哎哟…胸口敞亮多了!刚才那股子堵劲儿没了!”
林薇刚收拾完痰盂,就见爷爷从里屋出来,手里捏着串山楂丸:“给,含着,压压药味儿。”他瞅着陈砚之笑,“射干麻黄汤用得对路,这老伙计的痰饮积了小半年,就得用这方子冲一冲。”
陈砚之点头,翻到书里夹的便签,上面是爷爷之前写的批注:“治喘如治水,堵不如疏,散不如导。”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字迹上,暖得像层薄棉。
小伙扶着他妈过来道谢,女人虽然还虚弱,却能说上两句话了:“刚才…喝那药…像有股劲儿把痰…往外推…舒服多了。”
“这葶苈子就像清道夫,专清肺里的浊痰,”陈砚之递过药方,“回去按这方子再抓三付,记得大枣得掰开煎,别整颗丢进去,药效出不来。”
日头爬到头顶时,葆仁堂里飘起了新熬的药香。张大爷靠着藤椅打盹,鼻息平稳了许多;中年女人由儿子扶着慢慢走了;林薇在给薄荷浇水,叶尖的露珠滚落在药碾子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陈砚之合上《伤寒论》,指尖划过“喘家,作桂枝汤,加厚朴、杏子佳”那条,忽然回头对林薇笑:“下次碰到喘得没这么凶的,就用这方子,温和些。”
林薇点头,往药柜上摆新到的桔梗,声音脆生生的:“记着啦,就像治水,猛浪用葶苈,细流用厚朴杏子。”
爷爷坐在门口的竹椅上,眯眼晒着太阳,手里的旱烟袋滋滋响,烟圈慢悠悠飘起来,混着药香,在屋里打着旋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