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汉点头,声音发颤:“像揣了块冰…一按就晃荡。”
“用吴茱萸汤。”爷爷对陈砚之说,“《伤寒论》里‘食谷欲呕,属阳明也,吴茱萸汤主之。得汤反剧者,属上焦也’,他这就是阳明虚寒,吴茱萸能温胃止呕。”
陈砚之应声抓药:“吴茱萸三钱,得用黄酒泡半小时去燥;生姜五片,比平时多放,温散寒饮;人参三钱,补被吐伤的正气;大枣五枚,调和药性。”他把药包好,对老汉孙女说,“熬药时加一小勺红糖,药味能缓和点,记得趁热喝,喝完用热水袋捂肚子。”
正说着,妇人忽然又吐起来,这次吐的酸水带着点血丝。汉子吓得脸都白了:“陈大夫!这…这咋还带血了?”
“别慌,”陈砚之拿出云南白药,倒出小瓶保险子,“这是毛细血管被酸水蚀破了,先把这个化开喝下去,止血快。”他又往妇人的药里加了点白及粉,“这味能护胃黏膜,等下一起煎。”
林薇端来刚熬好的米汤,用小勺喂给妇人:“先喝点米汤养养胃,药还得等会儿。”妇人这次没吐,抿了两口,眼里有了点神采。
老汉的药熬好时,孙女小心翼翼地吹凉了喂,老汉喝了两口,忽然说:“肚子里…好像有点热乎气了…不那么晃荡了。”
爷爷在旁边捻着胡须笑:“这就对了,吴茱萸汤就像给胃里点了把火,寒饮化了,自然不吐了。”他转头对陈砚之说,“你看这俩都是吐,一个吐酸苦水,用苦寒药;一个吐清水,用温热药,这就是辨证的妙处。”
陈砚之点头,指着妇人的药碗:“她这药里有黄芩、竹茹,是清热的;老汉那碗有吴茱萸、生姜,是散寒的,看似相反,其实都对着病根去。”
日头爬到窗棂中间时,妇人喝了药,没再吐,汉子扶着她想回家,陈砚之又叮嘱:“回去别吃生冷、甜腻的,就喝小米粥,煮烂点,加把炒山药。”
老汉的孙女也来告辞,老汉说想再坐会儿,肚子里暖得舒服。林薇给他们端来新沏的陈皮茶,茶气混着药香漫开来,把春雨的潮气都驱散了。
陈砚之翻着《伤寒论》,忽然指着“呕吐而病在膈上,后思水者,解,急与之。思水者,猪苓散主之”对林薇说:“记着这个,等下要是那妇人想喝水,别给太多,少少与之,免得又吐。”
林薇赶紧记在本子上,抬头时见雨停了,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照在药圃的薄荷上,叶尖的水珠亮闪闪的,像撒了把碎银子。葆仁堂里静悄悄的,只有药炉上的药还在咕嘟响,仿佛在说,不管是寒是热,只要辨对了证,总有药能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