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,”林薇赶紧说,“寒邪被透出来的时候,可能会咳得勤点,但声音会变松快,不是那种憋得慌的咳,那是快好的信号,别担心。”
送走男人,林薇刚把药柜归位,玻璃门又被推开,这次进来的是个戴围巾的老太太,手里拄着拐杖,咳嗽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。
“小陈大夫,我这老毛病又犯了,”老太太坐下就喘,“白天咳得轻,一到天亮就咳,有痰,白白的像泡沫,总觉得胸口闷得慌。”
陈砚之给她把了脉,又看了舌苔:“舌淡苔白滑,脉浮紧,您这是痰湿阻肺,和刚才那孩子不一样,他是寒邪郁着,您是痰湿裹着寒。”
林薇翻到另一条:“‘咳有微热,烦满,胸中甲错,是为肺痈’……不对,她没热,是‘咳逆倚息不得卧,小青龙汤主之’。”
“对,小青龙汤,”陈砚之接过话,“您这痰是白泡沫的,说明有寒有湿,小青龙汤里的麻黄、桂枝散寒,细辛、干姜温肺,半夏、五味子化湿收痰,刚好对症。”
老太太叹口气:“我这老骨头,喝得了这么猛的药吗?前几年喝了一次,觉得辣乎乎的烧心。”
“给您减点麻黄,加茯苓三钱,”林薇调整剂量,“茯苓能利水,帮着排痰湿,减少点辣味,喝着能舒服点。熬药时加两块生姜,喝完别出门吹风,捂个小汗出来最好。”
老太太点点头:“还是你们细心,上次在别处抓药,人家就按原方抓,喝得我晚上睡不着。”
陈砚之笑:“药得看人调,年轻人和老年人不一样,孩子和大人也不一样,哪能一刀切。”
正说着,里屋传来爷爷的声音:“小砚,把刚才那孩子的方子再抄一份,我看看剂量。”
陈砚之应着进去,林薇在外面跟老太太聊天:“您这咳嗽是不是一到阴天就加重?”
“可不是嘛,”老太太拍着胸口,“阴雨天闷得喘不上气,咳得更凶,有时候还觉得后背凉飕飕的。”
“那您回家熬药时,把药渣捞出来,用布包着敷后背,”林薇支招,“趁热敷,能驱驱寒气,比光喝药见效快。”
陈砚之拿着抄好的方子出来,爷爷在后面跟着,手里拿着个小本子。“射干麻黄汤对小儿寒咳夜甚确实对症,”爷爷慢悠悠说,“但五岁孩子,细辛别超过五分,免得伤了肾气,刚才林薇抓的量刚好,记住了。”
“嗯,记着呢,”陈砚之点头,“您刚才说那老太太的小青龙汤,要不要加杏仁?”
“可以加,”爷爷翻着本子,“加杏仁三钱,降气止咳,她不是说胸口闷吗?杏仁能通肺气,加了更舒服。”
林薇赶紧往老太太的药包里加了杏仁,笑着说:“爷爷您这记性,比我们年轻人还好。”
爷爷哼了一声:“我吃的盐比你们吃的米多,当年给你奶奶治咳嗽,就用的这方子,加了杏仁,三付就好。”
老太太听得乐了:“还是老大夫有经验,我就信得过你们这儿。”
夜渐渐深了,葆仁堂的灯还亮着,药味混着窗外的潮气飘出去,像在告诉晚归的人:这里有能治咳嗽的方子,也有懂咳嗽的人。陈砚之看着墙上的《伤寒论》拓本,忽然觉得,所谓辨证施治,不过是把“人”和“病”都摸透了,再慢慢找那个刚刚好的平衡点——就像夜里的灯,不亮得刺眼,却能照着人找到回家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