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得用,但得炮透了,”爷爷从最上层药柜摸出个黑陶瓶,“这是炮乌头,泡过蜂蜜的,毒性去了大半,三钱就够,多了怕你顶不住。先单独煎,煎到没有白芯,再下别的药,千万别省这步,乌头没煎透会麻舌头。”
男人捏着衣角直犹豫:“这乌头听着就吓人,我这义肢刚换了两年,可别把好腿也折腾坏了……”
“放心,”陈砚之把乌头放在戥子上,“我们用了三十年炮乌头,从没出过岔子。它能把关节里的寒湿连根拔出来,比止痛药实在——你想想,湿邪像烂泥糊在关节里,不用点猛药,哪能清干净?”
林薇已经把药分成三包,在包上写着“先煎乌头”“后下石膏”:“第一遍煎乌头,得用砂锅,加三碗水,大火烧开转小火,咕嘟一个钟头,尝着不麻舌头了再放别的药。石膏得打碎了,等乌头煎好再下锅,煮二十分钟就行。”
“那我能吃点啥?”男人搓着手,“我媳妇总给我炖骨头汤,说补钙,喝了反而更肿。”
“别喝了!”爷爷眼一瞪,“骨头汤油腻得很,你这湿重的体质,喝了等于给关节里倒猪油。就吃冬瓜汤、炒山药,清淡利水的,炒菜别放花椒、辣椒,那些是发物,能把湿邪勾得更凶。”
男人刚揣好药包,又想起什么:“对了,我这脚踝也肿,要不要加贴膏药?”
林薇从抽屉里摸出包如意金黄散:“这是外敷的,用醋调了敷在膝盖上,能帮着消肿,记住别用热水调,醋是酸敛的,能把热邪往出引。”
男人一瘸一拐出门时,雨正好小了些。陈砚之看着他的背影,对林薇说:“他这历节痛,得先清湿热,再补肝肾,等肿消了,还得加杜仲、牛膝,不然关节像被虫蛀的木头,迟早还得犯。”
爷爷往炭火里添了块炭:“治病就像修房子,先把烂泥清出去,才能砌新砖。你看这乌头汤配白虎汤,一温一凉,正好把寒湿裹着的热邪掰扯开,这才是《金匮》的妙处。”
林薇把药柜里的炮乌头重新封好,忽然笑了:“刚才那大哥,义肢倒不疼,好腿偏生了这毛病,可见这湿邪专挑好骨头啃。”
陈砚之望着窗外的雨帘,炭火映得他眼亮:“可不是嘛,所以得把脾补起来——脾像堵墙,墙结实了,湿邪才钻不进来。”
屋檐下的雨珠串成线,滴在青石板上溅起小水花,像在为这锅即将熬好的药汤,打着不急不躁的拍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