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2章 饮停胁(2 / 2)

陈砚之让她靠在椅背上,听她咳嗽声闷闷的,像从瓮里发出来的:“您这是饮停在胸,叫支饮,《金匮要略》说‘支饮不得息,葶苈大枣泻肺汤主之’,跟刚才那位有点像,但您这更偏上,在肺里。”

老太太瞅着刚才汉子的药包:“那我也用葶苈子?”

“您这年纪大了,葶苈子用二钱就行,”陈砚之调整剂量,“再加三钱苏子,您不是喘吗?苏子能降气,帮着痰往下走;桂枝二钱,温通阳气,您这痰稀得像水,是寒饮,得用点温的。”

爷爷在旁边补充:“熬药时加两段葱白,您不是胸口闷吗?葱白能通阳,像给胸口开个小窗户,透气。”

林薇给老太太找葱白时,陈砚之忽然说:“《金匮要略》里说‘病痰饮者,当以温药和之’,您俩这都是寒饮,得用温药,但又不能太燥,得像春风化冰,慢慢化,不能像夏天暴晒,化太快反而伤了地皮。”

老太太点点头:“我懂,就像冬天晾衣服,得慢慢烘,不能放暖气上烤,烤干了脆生生的容易破。”

“就是这理。”爷爷敲了敲烟杆,“饮是阴邪,得用阳药治,但阳药太烈就成了火,能烧干水,也能烧坏锅,所以得配着大枣、甘草这些护着,这就是‘和之’的意思,不能硬来。”

陈砚之给老太太包药时,林薇已经把葱白切好了:“您这药得熬两遍,第一遍大火烧开,小火熬二十分钟,倒出来;第二遍再加水,熬十五分钟,两遍药混在一起,分两次喝,早上那次也得空腹,跟甘遂间隔开。”

老太太颤巍巍接过药包,忽然问:“我这能好利索不?都快半年了,换了好几个大夫。”

“能好,”陈砚之语气肯定,“您这不算重,就是拖太久了,按方子喝,喝完再来调调,别吃生冷的,尤其别喝凉水,冬天就喝温水,慢慢就好了。”

雪还在下,葆仁堂里却暖融融的。林薇收拾药柜时,见陈砚之在《金匮要略》上圈圈画画,忍不住凑过去:“爷爷刚才说的‘温药和之’,是不是就是咱们平时说的‘循序渐进’?”

“对,”陈砚之指着书页,“痰饮这病,就像屋子里潮得发霉,得开窗通风(用通利药),还得生炉子(用温药),但炉子不能太旺,不然潮没去多少,家具先烤裂了,这就是‘和之’的妙处。”

爷爷往炉子里添了块炭,火光映得他满脸红光:“学医就得这样,死记方子没用,得悟透里头的理——就像治饮,不光要排水,还得明白水为啥停在那儿,是管子堵了还是火力不够,找准了根,药才能用对。”

林薇看着窗外飘落的雪,忽然觉得这《金匮要略》就像件棉衣,看着朴素,里头藏着好多暖心的道理,能把那些缠人的病痛一点点焐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