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老虎把柏油路晒得发软,葆仁堂的吊扇转得嗡嗡响,陈砚之正给爷爷捶背,忽然听见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一个穿拖鞋的大叔抱着小腿冲进来,疼得额头抵着柜台,指节把玻璃敲得咚咚响。
“陈大夫!快!腿又抽住了!”大叔的左脚脚尖勾着,小腿肚子硬得像块石头,林薇刚要伸手帮他掰,他就“嗷”一声跳起来,“别碰!越碰越抽,筋像被人往死里拽!”
陈砚之赶紧搬过凳子,让大叔坐下,指尖在他小腿上轻轻按了按,硬邦邦的肌肉还在突突跳:“是不是半夜总抽?尤其吹空调的时候,抽得能从梦里疼醒?”
大叔连连点头,额头上的汗珠子砸在裤腿上:“可不是嘛!昨晚睡着睡着,腿突然一抽,疼得我抱着床腿直哼哼,媳妇拿热毛巾焐了半天才缓过来。这夏天刚过,抽得更勤了,刚才在楼下买酱油,走着走着就抽住了,鞋都跑掉一只。”
林薇递过温水,瞥见大叔的脚踝有些浮肿,指甲盖泛着青白色:“您这腿是不是总发凉?摸上去比另一条腿凉半截?”
“对!”大叔猛拍大腿,疼得又龇牙咧嘴,“冬天穿两条棉裤都觉得透风,夏天再热也不敢穿短裤,一吹空调准抽筋。我妈说我是缺钙,买了一大瓶钙片,吃了仨月,啥用没有。”
爷爷从里屋挪出来,手里捏着颗山茱萸,往大叔腿边蹲了蹲:“把袜子脱了我看看。”大叔费劲地扯掉袜子,脚背青筋暴起,脚踝内侧按下去一个浅坑,半天没弹回来。
“《金匮要略》里说‘转筋之为病,其人臂脚直,脉上下行,微弦,转筋入腹者,鸡屎白散主之’,”爷爷把山茱萸扔进嘴里嚼着,“你这虽没入腹,但转筋的根儿一样——寒邪裹着湿,把筋冻得缩成一团了。就像冬天的水管,冻住了就硬邦邦的,一受热才慢慢舒展开。”
陈砚之翻开医书,指着“寒疝腹中痛,逆冷,手足不仁,若身疼痛,灸刺诸药不能治,抵当乌头桂枝汤主之”那页:“您这得用温经散寒的药,乌头桂枝汤最合适。桂枝三钱,温通血脉;白芍五钱,比桂枝多,能柔筋缓急,您这筋抽得紧,白芍能把它‘松’开;炙甘草二钱,调和药性;再加上炮乌头二钱,这药能散寒止痛,专对付这种寒邪引起的转筋。”
“乌头?”大叔皱起眉,“上次听人说这玩意儿有毒,吃了能麻舌头。”
“得先煎,”林薇在旁边写用法,“乌头单独放砂锅里,加三碗水,大火烧开转小火,咕嘟一个钟头,尝着不麻嘴了再放别的药。放心,我们用的是炮乌头,毒性去了大半,再加上甘草、大枣中和,伤不了人。”她顿了顿,又添上,“煎药时加生姜五片,大枣四枚,都是温性的,帮着乌头把寒气往外赶。”
大叔捏着药包还是不放心:“那我这腿除了喝药,还有啥招?总不能天天等着抽筋吧?”
“晚上睡觉前用艾叶煮水泡脚,”爷爷站起身,拐杖笃笃敲着地面,“艾叶三钱,花椒二十粒,煮出的水晾到温乎,把腿泡进去,泡到膝盖底下,泡二十分钟,让热气顺着筋络往上走。泡完别碰凉水,直接用毛巾擦干钻进被窝,把腿焐严实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