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捏着药方,还是不放心:“这药得喝多久?我这手要是好不了,工作怕是保不住了。”
“先喝五天,”爷爷把药包系紧,“每天早上空腹喝,喝完去厂区的太阳底下站一刻钟,晒晒后背,李东垣说‘阳气升则湿自散’,别总待在车间那潮乎乎的地方。”
林薇递过一小瓶药膏:“这是凡士林调的红花油,您别贴膏药了,每天晚上抹一遍,搓到发热,比膏药温和,还能助药力通经络。”
男人刚要起身,突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,我这阵子总觉得心慌,跟这病有关系不?”
“有!”陈砚之肯定地说,“气血堵在四肢,心脉的血就少了,能不慌吗?等手脚麻好了,心慌自然就轻了。”他又叮嘱,“别再熬夜织毛衣了,让孩子自己动手,你这手要是废了,挣不着钱咋供他上学?”
男人挠着头笑:“您说得是,我这就跟他说去。”他攥着药包走到门口,又回头问,“那我能喝酒不?晚上工友总拉我去喝两杯……”
“喝不得!”爷爷瞪眼,“酒助湿邪,你这情况喝酒,等于往火里泼油,喝一次麻三天!”
男人连连应着走了,林薇看着他的背影,对陈砚之说:“李东垣这思路真有意思,手脚的毛病从脾胃治,就像给树浇水,得浇在根上,枝叶才能活。”
陈砚之翻着《脾胃论》,指着其中一页:“您看这儿写的‘脾病则四肢不用’,几百年前就把这道理说透了。他这病看着是累的,其实是脾胃被过度消耗,气血送不到四肢,不调脾胃光活血,根本治不好根。”
爷爷往药碾子里倒着丝瓜络,慢悠悠道:“就像种地,光给叶子喷水不管用,得把肥料埋土里,根壮了,叶子自然绿。这方子啊,黄芪、大枣就是肥料,桂枝、地龙就是松土的犁,几样凑一起,才能把气血引到肢端去。”
阳光透过窗棂,照在摊开的药方上,“黄芪”“桂枝”的字迹在光线下透着温和的力量。林薇把药膏放回柜子,忽然笑了:“看来以后得给常来的工人备点桑枝水,提前泡泡手,总比麻得动不了再治强。”
陈砚之点头,目光落在男人刚才坐过的椅子上,木头表面还留着道淡淡的摩擦痕。他忽然想起李东垣的话:“内伤脾胃,百病由生”,原来生活里那些不起眼的累,那些被忽略的小毛病,都藏着脾胃发出的信号,就看你听不听得见了。
铜铃又响了,新的病人走进来,带着一身晨露,葆仁堂里的药香混着阳光的味道,在空气里慢慢散开,像在轻轻提醒着每个推门进来的人:好好吃饭,好好养脾,手脚才能有劲儿,日子才能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