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抚着琴身,声音发哑:“这琴陪了我三十年,当年在黄山听松涛悟的《松风操》,就靠它传下去……”
“会传下去的。”林薇起针时,老者的手指已经能半张开了,她用棉签按住针孔,“再加几针,阳溪穴和阳谷穴,这俩是手腕的‘调音钮’,调准了,手指就灵活了。”
坐在窗边的爷爷放下手里的紫砂壶,壶盖碰撞的轻响混着雨声:“老伙计,你这手就像家里的老座钟,齿轮锈了(筋络堵了),发条松了(气血虚了),陈小子的药是给齿轮上油,小林的针是给发条紧劲,俩法子凑一起,钟才能走准。”
他指着窗外的泡桐:“你看那树,春天抽新枝前,得先把冻坏的枯枝剪了,再浇点肥,道理一样。”
陈砚之把煎好的药汁过滤进瓷碗,递过去时冒着热气:“趁热喝,喝的时候想着您弹《流水》的指法,让气跟着意念走,效果能加倍。”
老者接过碗,药香混着米酒的醇厚漫开来,他喝了一口,忽然咳嗽起来,左手下意识地按向胸口,却在抬臂时愣住了——手腕竟能弯出个自然的弧度。“我……我的手……”
林薇笑着递过块蜜饯:“药有点苦,含块这个。明天这个时辰再来,我给您扎针,陈砚之再调调方子,不出半月,准能按弦。”
老者把蜜饯含在嘴里,甜味慢慢化开,他轻轻抚摸着古琴弦,指尖虽仍有些僵,却能感受到弦的震颤。“多谢二位……若真能再弹《松风》,必为您二位奏一曲。”
雨停时,老者抱着琴离开,背影比来时挺直了些,走到巷口时,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泛音,像冰棱融成的水滴,清亮得很。
林薇收拾着针盒,忽然问:“你加的那两滴米酒,真是药引?”
“不全是。”陈砚之擦着药秤,“老先生爱琴如命,米酒是他年轻时练琴时常用的醒神物,闻到那味,心神先松了,药劲才能往里走。”他看向窗外,泡桐花落在青石板上,“就像弹琴得有知音,治病也得有‘心引’,药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爷爷在灶房熬着粥,米香混着药香飘出来:“你们俩啊,一个懂药,一个懂针,更难得的是懂人。这行医啊,治的是病,暖的是心,就像那古琴,弦要调,心要静,才能弹出好曲子。”
暮色漫上来时,葆仁堂的灯亮了,照着药柜上的标签,照着银针盒里泛光的针,也照着陈砚之和林薇相视一笑的眼——那里头,藏着比药香更绵长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