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老虎赖在葆仁堂不肯走,午后的阳光晒得地面发烫,林薇刚把一盆薄荷搬到门口,就见个穿碎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捂着嘴冲进来,一路跑一路咳,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。
“大夫……咳咳……救、救命……”男人扶着柜台直喘气,脸憋得通红,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,“这咳嗽快把我咳死了,夜夜都睡不成囫囵觉。”
陈砚之正在核对新到的药材清单,闻声放下手里的账本,起身时顺手拿了个痰盂递过去:“先吐出来,别急着说话。”
男人对着痰盂猛咳几声,咳出的痰带着点黄丝,黏在盂壁上。“谢、谢谢……”他喘着气抹了把脸,“从上个月感冒开始咳,感冒早好了,这咳嗽却缠上了,白天还好,夜里一躺下就咳得厉害,像有小虫子在嗓子眼里爬。”
林薇递过杯温水:“您先润润喉,是不是总觉得嗓子干痒,想喝水又解不了渴?”
“对对对!”男人猛点头,喝了口水又咳起来,“尤其后半夜,咳得直冒冷汗,枕头都湿透了,我家那口子说我咳得像台漏风的鼓风机。”
陈砚之伸手搭在他腕脉上,指尖下的脉浮而数,像被风吹得发抖的丝线。“张嘴我看看舌苔。”男人依言张开嘴,舌面红得发亮,苔薄黄,舌尖还有几个小红点。
“是风热犯肺,加上感冒时没彻底好利索,余邪郁在肺里,就像窗户破了个缝,风总往屋里灌,关不严实。”陈砚之转身开药方,笔尖在纸上沙沙响,“桑叶12g,能清肺热,好比给漏风的窗户糊层纸;菊花10g,散风热还能润喉,就像往纸缝里抹点浆糊;再加杏仁10g,降气止咳,相当于把窗户上的破洞往小了收收。”
林薇听完点头,从抽屉里拿出银针盒:“我给您扎几针辅助一下。鱼际穴得扎,这里是肺经的‘出气口’,扎通了能把肺里的热邪排出去;还有列缺穴,管着喉咙,就像给嗓子眼的‘痒开关’松松弦,扎完就不那么想咳了。”
男人看着闪着光的银针,有点发怵:“扎针……疼不疼?我这咳嗽得浑身没劲,怕是经不起折腾。”
“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,”林薇手法轻快地刺入鱼际穴,男人只觉指尖微微一麻,没等反应过来,针已经稳稳立在那里,“你看,不疼吧?”
男人愣了愣,还真没觉出多疼,反而觉得嗓子眼里的痒劲轻了点。“哎?还真不疼!而且……好像没那么想咳了!”
陈砚之把药方推过来,补充道:“这药得用冰糖做药引,煎的时候加两块冰糖,既能调味,又能润肺。每天煎一副,分早晚两次喝,喝的时候慢慢咽,让药汁多在嗓子里留会儿。”
坐在门口竹椅上的爷爷磕了磕烟袋锅,慢悠悠开口:“你这咳嗽啊,就像家里那台老风扇,扇叶上积了灰(肺里有热),轴承还缺油(肺气不足),转起来又响又费劲。陈小子的药是给扇叶除灰,小林的针是给轴承上油,俩法子凑一块儿,风扇才能转得顺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