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说着,雨帘里又钻进来个男人,裤腿卷到膝盖,小腿上沾着泥,一瘸一拐地扶着墙:“大夫……我这腿,怕是废了……”
男人裤管上的泥点被雨水冲得一道道往下流,露出的膝盖又红又肿,像个发面馒头。“早上在工地搬砖,踩在积水里滑了一跤,膝盖磕在钢筋上,当时没当回事,现在肿得连弯都弯不了。”
陈砚之让他坐下,撩起裤腿一看,膝盖处的皮肤发亮,按下去一个坑,半天弹不起来。“是急性滑膜炎,里面积了水,就像注满水的气球,不把水放出来,怎么也消不了肿。”
林薇已经取了消毒好的注射器:“我先把积液抽出来,不然光靠吃药,肿消得慢。”她找准膝盖侧面的压痛点,消毒后,针头轻轻刺入,淡黄色的积液缓缓抽进针管,男人“嘶”地吸了口气,随即松了口气,“哎?松快多了!刚才像有块石头压着似的!”
“这才刚开头,”陈砚之配药时特意加了15g泽兰,“这药能活血祛瘀、利水消肿,好比给淤住的地方开条排水渠;再加10g牛膝,引药下行,让药效全聚在膝盖;独活12g,能祛风除湿,把工地上的潮气往外赶——你这伤沾了雨水,不除潮不行。”
他把药包好递过去:“煎药时加三片生姜,五粒红枣,生姜能散寒,红枣能补血,免得活血太过伤了正气。每天煎一副,分早晚喝,喝完把药渣再煮一遍,用毛巾蘸着药汁热敷膝盖,相当于给药效‘加个班’。”
爷爷在一旁接口:“你这腿啊,就像自行车轴里进了沙子(积液),光擦油(吃药)不行,得先把沙子倒出来(抽积液),再上油才管用。回去别沾凉水,也别使劲,就当给自行车轴放个假,养好了才能接着转。”
男人连连点头,刚要掏钱,陈砚之摆摆手:“先治病,钱的事不急。等你腿好了,给咱葆仁堂修修漏雨的屋顶就行,这几天下暴雨,天花板都渗水了。”
男人笑了:“没问题!我以前就是干装修的,修屋顶是我的老本行!”
雨还在下,煤炉上的药罐咕嘟咕嘟响着,囡囡的哭声渐渐大了些,不再是刚才那副有气无力的样子。女人抱着喂完药的孩子,眼里的焦虑淡了些:“真神了……刚喂进去半碗药,她就肯张嘴要水喝了。”
林薇收拾着针具,对陈砚之说:“你看,还是热药管用,干姜配红糖,就像给冻透的身子裹层棉被,从里暖到外。”
陈砚之正在给天麻换最后一层防潮纸:“小孩子脾胃弱,最禁不起寒湿折腾,这药得连喝三天,把寒气彻底赶出去,免得留下病根。”
屋檐的雨帘被风吹得斜斜的,药罐里的药香混着艾草的气息,在潮湿的空气里慢慢散开。林薇看着陈砚之专注的侧脸,看着他把药材分门别类放回药柜,忽然觉得,这暴雨天的葆仁堂,就像个温暖的港湾,不管外面雨多大、风多急,只要走进来,总能被这药香、这银针、这熨帖的话语,慢慢熨平所有的焦灼与疼痛。
煤炉上的水开了,“呜呜”地冒着热气,像在为这风雨里的安稳,轻轻哼着调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