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饮食上呢?”小伙子接过药包,又问。
“别让他喝小米粥!”陈砚之赶紧摆手,“他这情况,小米粥太滋腻,就像给堵着的肠胃再糊层浆糊。喝点白萝卜汤还行,萝卜顺气,像给肠道装个‘排气扇’。”
林薇补充道:“也别吃韭菜、大蒜这些‘发物’,那玩意儿就像往火里扔柴,得等胃里的‘焦垢’清干净了再说。”
这时爷爷端着杯桂花茶从里屋出来,瞅了眼大叔的舌苔,又闻了闻药包,笑着点头:“乌梅用对了,是福建诏安的吧?那地方的乌梅熏得透,酸中带点回甘,最适合这种‘虚火’。”
“爷爷好眼力!”陈砚之笑着应道,“那儿的乌梅肉厚,泡出来的水都是绛红色的,比别的地方的浓三分。”
爷爷呷了口茶,慢悠悠道:“《本草纲目》里说乌梅‘敛肺涩肠,治久嗽泻痢’,但没说新货旧料的区别——这就是老祖宗没写全的地方,得靠咱们自己摸门道。就像这度量,汉代一两合现在15.6克,宋代一两却有37克,刚才那方子用了60克乌梅,按宋代量算就是一两多,按汉代量算快四两了,为啥?因为现在人的体质没古人结实,得取个中,既不能太轻治不了病,又不能太重伤了脾胃。”
林薇帮大叔擦了擦嘴角,接话道:“可不是嘛,上次有个病人,按古方原量吃药,拉得直不起腰,就是没算准这度量差。”
“所以说辨证施治不光看症,还得看时、看人。”爷爷放下茶杯,看着陈砚之和林薇,眼里满是欣慰,“你们俩现在能把‘古方’和‘今时’捏合到一块儿,这才是真本事,比我当年强多喽。”
大叔这时忽然清了清嗓子,虽然还是含混,却比刚才清楚多了:“谢……谢大夫……”
小伙子又惊又喜:“爸!您能说整话了?”
陈砚之笑着摆摆手:“别急着谢,药得吃够七天,这期间让他少生气,多出去晒晒太阳,就像潮了的被子总得晾晾才能干透,心里的‘浊气’也得靠太阳晒晒才散得快。”
林薇收拾着针具,补充道:“要是再犯抽风,就按揉‘合谷穴’,在虎口这儿,使劲按,能临时压下去。”她边说边给小伙子示范,动作耐心又细致。
夕阳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,把药柜上的铜环映得发亮,乌梅的酸香、桂花的甜香和药材的草木香缠在一起,在屋里慢慢漾开。大叔被儿子扶着慢慢站起来,虽然还没完全好,却明显松快了许多,脚步也稳了些。葆仁堂里的光与影,药香与人声,都透着一股子踏实的暖意——就像那碗还在锅里慢慢熬着的乌梅汤,酸中带甘,苦里藏温,总能把拧巴的病痛一点点熨帖平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