葆仁堂的铜铃在午后晃了两下,进来个穿蓝布褂子的姑娘,脸白得像宣纸,嘴唇却红得发紫,一进门就扶着柜台直喘气,手里还攥着个竹编茶篓,篓子里的茶叶撒了大半。
“陈大夫,林大夫……救救我……”姑娘声音发飘,眼白上布满红血丝,“我这两天总觉得胸口堵着团棉花,喘不上气,刚才在茶园摘茶,突然眼前发黑,手还抽成了鸡爪样……”
陈砚之刚把晒干的陈皮装进陶罐,闻言放下手里的活,示意她坐下:“舌头伸出来我看看。”
姑娘依言照做——舌面紫得发暗,苔厚得像刷了层墨。陈砚之又按了按她的手腕,指尖下的脉跳得又急又乱,像惊惶的鼓点。“你这是‘寒凝血瘀’,”他眉头微蹙,“是不是总在凌晨采茶,露水沾多了?”
姑娘连连点头:“是!为了赶早茶,天不亮就上山,裤脚总湿透,这几天下雨,茶园里的水都没过脚踝了……”
“这就对了,”陈砚之转身翻药柜,“寒气从脚底板钻进去,堵在血脉里,就像冬天冻住的水管,水怎么也流不动。你这手抽筋、喘不上气,都是血脉堵得太厉害,气过不去。”
林薇已经搬来诊疗床,让姑娘躺下,手里捏着几根银针:“我先给你扎几针松松筋。”她指尖捻着针,精准地落在“内关”“膻中”“太冲”三个穴位上,“这几处是气血的‘开关’,就像疏通下水道时先拧开阀门,让淤堵的地方松快松快。”
银针入穴的瞬间,姑娘“嘶”了一声,随即眼眶一热:“哎?胸口好像没那么堵了……”
“这才刚开始。”陈砚之抱着本泛黄的《太平惠民和剂局方》翻到“温经汤”一页,“你这情况,得用这个方子打底。当归用甘肃岷县的,头肥身大,养血又活血,就像给干涸的土地浇上带养分的水;吴茱萸选贵州铜仁的,味儿冲得能辣出眼泪,专能把骨头缝里的寒气拽出来——这两味是君药,得重用。”
他一边抓药一边念叨:“阿胶得用东阿的,烊化后像蜜糖似的,能黏住涣散的气血;白芍选浙江杭白芍,酸中带甘,能把乱窜的气摁回正道;还有桂枝,得是广西桂平的‘桂尖’,枝头最嫩的那截,温通的劲儿才足,像根小火柴,能点燃血脉里的暖气。”
姑娘听得发愣:“大夫,这些药……真能管用?我在村卫生所打了两天吊瓶,越打越冷,手抽得更厉害了。”
“西医的消炎药是治细菌的,你这是寒气裹着瘀血,得用‘温通’的法子,”林薇一边转动银针,一边打比方,“就像你家茶园的水管冻住了,光往管子里灌水没用,得先拿温水烫管子,冰化了,水才能流。陈砚之这方子是‘烫管子’的,我这针是‘拧阀门’的,俩配合着来,才管用。”
正说着,姑娘突然哼了一声,手指又开始往一起抽。林薇眼疾手快,按住她的手腕,另一只手迅速在“合谷穴”补了一针,指尖捻转如飞:“别怕,这是瘀血在‘挣扎’呢,就像管道通开时,总会冲出点泥沙。”
陈砚之已经把药倒进砂锅,加了三碗泉水:“这药得‘文武火’煎,先大火烧开,再小火咕嘟四十分钟,倒出来兑点黄酒——黄酒是‘药引子’,能带着药效往血脉深处钻,就像给药找了个向导。”
这时爷爷端着杯菊花茶走进来,瞅了眼药方,又摸了摸姑娘的额头:“嗯,温经汤用得对症。《本草纲目》里说吴茱萸‘辛热能散能温,苦热能燥能坚’,对付这种‘寒湿瘀’最是拿手,不过这药性烈,得按宋时度量来——宋代一两合现在37.3克,你这方子用了3克,不多不少,既够劲儿又不伤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