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爷爷,为啥非要按宋时的量?”林薇好奇地问,手里还在调整银针角度。
“傻丫头,《和剂局方》是宋代编的,那会儿的度量衡跟现在不一样,”爷爷呷了口茶,“就像老尺子量布,一尺比现在短三寸,你按现在的尺子裁,衣服准大得离谱。汉代一两才15.6克,要是按汉量抓吴茱萸,3克就得翻倍,非把人辣得烧心不可。”
姑娘听得直咋舌:“原来抓药还有这么多讲究……我娘总说‘是药三分毒’,不敢让我多喝。”
“那是没用到对症的药,”陈砚之笑着解释,“就像你摘茶得看天气,雨天不摘露水茶,晴天不摘午时茶,用药也得看时机、看体质。你这药里加了生姜和大枣,就像做菜放葱姜,能中和药的烈性,喝着不会难受。”
煎药的间隙,林薇起了针,姑娘的手已经能伸直了,嘴唇的紫绀也淡了些。“现在试试深呼吸,”林薇引导她,“是不是觉得气能吸到肚子里了?”
姑娘照做,惊喜地睁大眼睛:“真的!刚才吸气就像吸到嗓子眼就卡住,现在能顺顺当当到肚脐那儿了!”
药煎好了,陈砚之倒出琥珀色的药汁,递过去:“有点苦,忍忍,就像喝凉茶,先苦后回甘。”
姑娘捏着鼻子灌下去,咂咂嘴:“好像……没想象中难喝,还有点甜丝丝的?”
“那是大枣和阿胶的味儿,”陈砚之收拾着药渣,“回去按时喝,一天两剂,喝三天再来复诊。这几天别去茶园了,在家烤烤火,泡泡脚,让身子暖过来——就像冻僵的茶苗,得先挪进暖棚缓过来,才能再栽回地里。”
爷爷在一旁点头:“说得对。道地药材讲究‘生境’,人也一样,寒天露地待久了,再好的身子骨也扛不住。你看那岷县当归,非得长在海拔两千多米的阴坡,少了那股寒气,药效就差远了。”
姑娘千恩万谢地走了,茶篓里的茶叶被林薇细心收进纸袋:“这明前龙井糟蹋了可惜,晒干了给你泡药茶喝。”
陈砚之接过纸袋笑了:“还是你细心。”
爷爷看着他俩收拾诊室,眼里的笑意漫出来:“当年教你们认药时,你俩总把杭白芍和亳白芍弄混,现在倒好,连度量衡的古今换算都摸透了。”
“还不是爷爷您说的,”林薇擦着银针,“‘用药如用兵’,不仅得知兵善用,还得懂天时地利。”
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,落在摊开的《和剂局方》上,书页间夹着的当归切片散发着浓郁的药香。陈砚之望着林薇专注的侧脸,忽然觉得,这葆仁堂的日子,就像这慢慢熬煮的汤药,看似平淡,却在一药一针的配合里,熬出了最踏实的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