葆仁堂的竹帘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掀开,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拉着个十几岁的少年闯进来,少年的手止不住地颤抖,手里攥着的钢笔在纸上划得歪歪扭扭,像条失控的小蛇。
“陈大夫!林大夫!您快看看我儿子!”女人把一张揉皱的试卷拍在桌上,红叉像补丁似的盖满了纸,“这孩子前阵子期中考试没考好,从那以后就不对劲,写字手抖得握不住笔,吃饭夹菜能把碗碰翻,去医院查了脑CT、心电图,啥毛病没有,医生说可能是压力大,可这都快一个月了,越来越厉害,下周就要期末考试,这可咋整啊!”
少年低着头,手指互相绞着,手腕处的青筋突突直跳,每动一下,手就颤得更厉害。“我……我控制不住……”他声音细若蚊蝇,眼圈红得像浸了水,“一拿起笔,手就像不是自己的,老师以为我故意捣乱,同学都笑我……”
陈砚之示意少年伸出手,指尖刚搭上脉,就觉脉象弦细如紧绷的丝线,稍一用力就像要崩断。“舌头伸出来我看看。”少年依言照做,舌尖红得发亮,舌边却有一圈淡淡的齿痕,像被牙咬过的痕迹。
“这是‘肝郁化火,风阳上扰’,”陈砚之松开手,语气沉缓,“考试失利就像心里扎了根刺,郁气排不出去,慢慢化成火,火又引动肝风,就像风吹得树枝乱晃,手抖就是这‘风’在作祟。”
林薇已经拿出银针,在火上燎过,针尖泛着冷光。“我先给你扎几针,把‘风’稳住。”她选了“合谷”“太冲”两个穴位,银针刺入的瞬间,少年瑟缩了一下,随即惊讶地睁大眼睛,“手……好像没那么抖了!”
“这叫‘开四关’,”林薇调整着针的角度,手法又轻又稳,“合谷穴能疏风,太冲穴能疏肝,就像给乱晃的树枝绑上绳子,不让它被风吹得太凶。你试试握握拳头?”
少年迟疑地攥紧手,虽然还有点颤,但幅度明显小了,他眼里第一次有了点光:“真的……好点了!”
陈砚之这时翻出《太平惠民和剂局方》,指尖点在“逍遥散”条目上:“你这情况,得用这方子打底,再加钩藤、天麻。”他转身抓药,白芍选的是浙江杭白芍,断面呈粉白色,带着淡淡的药香,“这白芍得用酒炒过的,能柔肝缓急,就像给紧绷的橡皮筋松松劲,不让它总崩着。”
他又抓了一把钩藤,茎上的钩刺弯弯的,像小钩子:“这是广西产的钩藤,得带钩的才好,钩藤的‘钩’能把肝风‘钩’住,不让它乱蹿,就像给乱跑的小狗系上牵引绳。但这药得后下,就像炒菜最后放香菜,煮久了就没味儿了,药效会跑掉。”
女人凑过来看药方,指着其中一味药问:“这天麻看着像土豆,真能治手抖?”
“这是云南昭通的乌天麻,”陈砚之拿起一块天麻,断面呈半透明的琥珀色,“你闻闻,有股特殊的香味,这才是能平肝熄风的好货,就像给摇晃的船装上锚,能稳稳地定住。按宋代度量算,天麻用9克,刚好二钱半(宋代一钱合3.73克),不多不少,既能熄风又不伤人正气。”
少年的父亲这时也赶来了,手里提着个保温桶,一进门就问:“咋样了?医生咋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