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压力太大引起来的,”林薇起了针,少年正试着用笔在纸上画直线,虽然还有点歪,但比刚才顺多了,“就像弹簧压得太狠,弹不回来了,得慢慢松劲。”
爷爷端着杯菊花茶走进来,瞅了眼少年的手,又看了看药方:“嗯,逍遥散加钩藤、天麻,这方子用得对路。”他从药柜里翻出个小布包,“再把这个给孩子泡水喝,这是合欢花和玫瑰花,合欢花得用河南产的,能安神解郁,就像给心里的刺浇点水,慢慢软化它;玫瑰花用山东平阴的,疏肝理气,比吃药温和,还能当茶喝。”
“这药得咋煎啊?”女人接过药包,小心翼翼地问,“我家没有砂锅,用不锈钢锅行不?”
“不行,”陈砚之摆摆手,“不锈钢锅会跟药起反应,就像铁勺碰着醋,会生锈。你去超市买个小砂锅,二十来块钱,先把除了钩藤的药泡半小时,加三碗水,大火烧开转小火煎20分钟,最后五分钟把钩藤放进去,像煮面条最后撒葱花似的。煎好的药汁分早晚喝,温着喝,别放凉,凉了会伤脾胃。”
他又叮嘱少年:“每天晚上睡前揉十分钟‘太冲穴’,就在脚背上,大脚趾和二脚趾之间的凹陷处,按下去有点酸,就像给心里的郁气开个小口子,让它慢慢跑出去。别总想着考试,就当给自己放个假,心里松了,手自然就稳了。”
少年试着按了按太冲穴,果然酸得皱起眉,手却奇异地稳了些,他拿起笔,居然能写出一个还算端正的“人”字,眼里顿时泛起泪光:“我……我能写字了!”
女人激动得捂住嘴,眼泪噼里啪啦掉在试卷上:“太好了……太好了……”
爷爷看着这一幕,捋着胡子笑:“这病就像打结的绳子,越着急越解不开,得慢慢捋。《本草纲目》里说钩藤‘治小儿惊痫,大人血压高’,其实就是能‘熄风’,但得配着疏肝的药,就像解绳子得找到绳头,光拽是没用的。”
“还有这剂量,”爷爷翻到书后的附录,“汉代一两合现在15.6克,宋代一两37.3克,咱用9克天麻,按宋量是二钱半,按汉量是半两多,取个中间值,既够劲儿又安全,这就是‘用药如用兵,知彼知己’。”
少年的父亲非要塞红包,被陈砚之笑着推回去:“等孩子考试进步了,送张喜报来就行,比啥都强。”
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走远,林薇收拾着银针,忽然笑了:“刚才那孩子写字的时候,手颤得像秋风里的叶子,现在居然能写端正了,这针药配合,还真像给失控的车踩了脚刹车。”
陈砚之正在核对药材,闻言抬头,阳光透过药柜的玻璃落在他脸上,映得他眼里的笑意格外柔和:“是啊,有时候心里的结解开了,身体的病自然就好了。”
葆仁堂的药香混着窗外的蝉鸣,在空气里慢慢散开,像在诉说着一个关于治愈与和解的故事,安静又绵长。少年刚才写下的那个“人”字,还留在桌上,笔画虽然稚嫩,却透着股重新站起来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