葆仁堂刚摆好药摊,就见两个中年汉子用竹椅抬着个老婆婆来,老妪躺在椅上,肚子鼓得像揣了个西瓜,皮肤紧绷发亮,连肚脐眼都被顶得向外凸,她眉头拧成疙瘩,嘴里不停哼哼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“陈大夫,林大夫,您快救救我娘!”其中一个汉子抹着汗,“这肚子肿了快半个月,起初就像揣了个拳头,现在大得跟瓮似的,吃不下饭,喝口水都胀得慌,去医院拍了片子,说里面都是水,抽了两次,过两天又鼓起来,医生说年纪大了,不敢再抽……”
陈砚之上前掀开老婆婆的衣襟,只见腹部皮肤绷得发亮,用手指轻轻一按,就陷下去一个坑,半天弹不回来,像块吸饱了水的海绵。他又捏了捏老婆婆的脚踝,一按一个坑,连脚背都肿得像发面馒头。
“这是‘臌胀’,”陈砚之直起身,指着墙角堆着的空油桶,“您看那油桶,要是底破了个洞,装油就漏,您娘这身体也一样,脾就像那桶底,虚得兜不住水,水都跑到肚子里了——脾主运化,就像家里的抽水机,机器坏了,水排不出去,可不就积着了?”
老婆婆喘着气,艰难地说:“夜里躺不下,只能坐着,一躺就觉得水往嗓子眼涌,憋得慌……”
林薇已经拿出银针,在酒精灯上燎过:“我先扎‘水分’穴,这穴就在肚脐上一寸,像给积水开个小闸门,先放放气。再扎‘三阴交’,能健脾利湿,就像给抽水机加点润滑油,让它慢慢转起来。”
银针刺入的瞬间,老婆婆“哎哟”了一声,随即舒了口气:“好像……没那么胀了,嗓子眼不堵了。”
“这才刚开始,”陈砚之翻开《太平惠民和剂局方》,指尖点在“实脾散”那一页,“这方子能温阳健脾、行气利水,就像给潮湿的屋子生个火炉,既能烤干潮气,又能让空气流通。”
他抓药时特意多抓了一把白术:“这是浙江于潜的白术,得选那种断面发黄、嚼着发甜的,叫‘于术’,健脾的劲儿比普通白术强三倍,就像给抽水机换个新马达。按宋代度量,得用15克,刚好四钱(宋代一钱合3.73克),不多不少,既能健脾又不会滞气。”
“这附子看着乌漆嘛黑的,不会有毒吧?”汉子看着药方上的“附子”,有点发怵。
“这是四川江油的附子,”陈砚之拿起一块,在手里掂了掂,“得先用水泡三天,每天换水,再用甘草、黑豆煮两小时,毒性早就去了,就像烧菜前把辣椒籽去掉,既保留辣味又不烧心。它能温肾阳,就像给火炉添柴,让火力更旺,才能把积水烤干。但这药不能多,6克就行,多了就像火太旺,会把屋子烤糊。”
爷爷端着杯茶走过来,瞅了眼药方,又摸了摸老婆婆的脉:“嗯,实脾散加桂枝、泽泻,对路。”他指着药柜里的茯苓,“这茯苓得用云南产的‘云苓’,外皮黑褐色,里面白生生的,切开有细筋,能利水渗湿,就像给积水挖条小水沟,让水顺着沟流出去。”
“那这药得咋煎啊?”另一个汉子问道,“要不要先泡泡?”
“附子得单独泡,”陈砚之在纸上写下煎法,“先把附子掰碎,用温水泡三小时,再加水煮40分钟,像熬粥似的,煮到用筷子一戳就烂,再把其他药放进去,大火烧开转小火煎30分钟。记住,煎药得用砂锅,不能用铁锅,不然附子会跟铁起反应,就像苹果搁铁盘里会变黑,药效就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