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婆婆的小孙子放学路过,背着书包探进头来:“奶奶好点没?我给您带了糖葫芦。”
“傻孩子,”老婆婆笑着摸了摸孙子的头,“奶奶现在吃不了甜的,等病好了再吃。”她顿了顿,又对陈砚之说,“刚才扎针的地方有点发烫,是咋回事?”
“那是好事,”林薇起了针,用酒精棉按住针孔,“说明气血开始动了,就像结冰的河开始化冻,有点暖意是正常的。您晚上回家用艾叶煮水泡脚,艾叶得用湖北蕲春的‘蕲艾’,绒毛多,煮出来的水发黄,能温经通络,就像给脚底下垫个暖水袋,让热气从脚底往上窜,帮着排积水。”
陈砚之又叮嘱:“回去别喝太多水,也别吃稀饭、面条这些带汤的,就吃点蒸山药、炒薏米,像给脾胃减轻负担,让它专心排水。等肚子消点了,再慢慢加量。”
“那……多久能好啊?”汉子还是不放心。
“这病就像老墙渗水,得慢慢修,”爷爷接过话,指着院角那棵老槐树,“你看它去年遭了虫灾,叶子掉了一半,今年不也慢慢缓过来了?老太太年纪大了,脾就像老树的根,得慢慢养,急不得。这药先吃七付,吃完再来调方子。”
正说着,老婆婆忽然说要上厕所,两个汉子赶紧扶着去了。回来时,老婆婆脸上的汗少了,眉头也舒展了些:“尿了不少,肚子好像真小了点。”
汉子们一看,果然,竹椅上的褥子湿了一大片,老婆婆的肚子确实瘪下去一点,没刚才那么亮了。
“太神了!”汉子们激动得直搓手,非要留下一筐鸡蛋,被陈砚之推回去:“等老太太好了,送张锦旗来就行,比啥都强。”
看着竹椅抬着老婆婆走远,爷爷捋着胡子笑:“《本草纲目》里说‘白术利腰脐间血’,于潜白术更是‘气香而不窜,味甘而微辛’,你刚才选的那批,看着就地道。”
“那是,”陈砚之拿起一块白术,放在鼻尖闻了闻,“道地药材就像老演员,戏份不多,但一出场就镇得住场。就像这臌胀,用普通白术可能得吃一个月,用了于术,二十天就能见好。”
林薇收拾着银针,接口道:“汉代度量小,一两合现在15.6克,宋代一两合37.3克,这实脾散在宋代原方里,白术用的是二两,按现在算就是74.6克,太多了,老年人受不了,减到15克正好,这就是‘因时制宜’。”
夕阳透过药柜的玻璃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空气中飘着白术的清香,混着淡淡的艾味,像在诉说着一个关于传承与治愈的故事。葆仁堂的药碾子还在转,发出吱呀的声响,仿佛在为这对年轻的医者,轻轻打着节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