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爷爷端着杯热茶走了过来,递给老太太:“来,喝点陈皮茶,顺顺气。”他看了眼台面上的药,对陈砚之和林薇说:“这‘三子养亲汤’,我年轻时候在乡下见过老大夫用过,对付这种‘痰喘’,比西药来得稳当。”
他拿起那包莱菔子,掂了掂:“不过这药得用当年新收的,陈的药效差一半。就像咱吃萝卜,新鲜的水灵,放久了就糠了,一个道理。这就是道地药材的讲究,差一点都不行。”
林薇点点头,补充道:“刚才扎针时我摸阿姨的脉,沉得像石头,这是痰湿堵得厉害,得用点温药通一通。我加了0.5克肉桂在针尾上,烧了个‘温针灸’,就像给针加了个小暖炉,能把肺里的寒气赶出去,比单纯扎针管用。”
老太太喝了口陈皮茶,喘得更轻了,居然能坐起来了,她拉着林薇的手说:“闺女,你这针真神,我现在觉得胸口像开了扇小窗户,能透进风来了。”
陈砚之笑着说:“这才刚开始呢。等喝上汤药,您会觉得痰变多,可能还会有点拉肚子,那是痰湿从肠道排出去了,就像水管子里的水垢被冲出来,看着脏,其实是好事。”
男人这下彻底放了心,又问:“那这药得喝多久?”
“先喝七天,七天后您再带她来,我再调方子。”陈砚之在药方上写下剂量换算,“对了,这方子上的克数是现代剂量,您要是看老医书,上面写的‘两’,汉代一两合现在15.6克,宋代以后变成37克,可别按那个抓药,不然药劲儿太大,会伤着人。就像做菜放盐,老菜谱上写‘一钱’,您要是按古代的秤称,能咸得没法吃。”
爷爷这时插话:“《本草纲目》里说‘莱菔子辛甘平,下气定喘,消食化痰’,但也说了‘虚弱者忌用’,你们给老年人用药,剂量得减点,就像给老树枝浇水,不能用高压水枪,得用喷壶慢慢淋,不然会把根冲坏了。”
陈砚之嗯了一声:“我已经减了2克,就是考虑到阿姨年纪大了,身子虚。”
正说着,老太太突然咳嗽起来,咳出几口白黏痰,虽然看着恶心,但咳完之后,她明显舒服多了,喉咙里的“嘶嘶”声几乎听不见了。
“你看,这就开始排痰了。”陈砚之对男人说,“回去多备点纸巾,排得越多,好得越快。”
男人千恩万谢地扶着老太太走了,临走时老太太还回头冲林薇挥了挥手,脚步比来时稳多了。
林薇收拾着针具,对陈砚之说:“刚才那阿姨的哮鸣音,扎完针就小了一半,这针药配合着来,效果确实比单用一种强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爷爷坐在一旁,喝着茶说,“就像咱种庄稼,光浇水不行,还得松土;光松土也不行,还得施肥。这汤药是‘浇水’,针灸是‘松土’,缺一不可。”
陈砚之看着窗外,秋风卷着落叶飘过,心里忽然很踏实。他想起刚学医时总觉得“辨证施治”太抽象,现在才明白,所谓辨证,就是看懂病人身体里的“水管”堵在了哪儿,所谓施治,就是找到最合适的“清洁剂”和“工具”。而那些老方子、老手法,就像祖辈传下来的工具箱,只要用得对,总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。
林薇碰了碰他的胳膊:“想啥呢?该准备下午的药了,那个过敏性紫癜的小伙子说今天要来复查。”
陈砚之回过神,笑了笑:“来了,咱这葆仁堂的‘工具箱’,还得接着用呢。”
药碾子碾药的“咯吱”声,砂锅煎药的“咕嘟”声,还有偶尔响起的铜铃声,在午后的阳光里交织在一起,像一首安稳的歌——歌里唱着,那些藏在药香里的智慧,从来都不是故纸堆里的文字,而是能让日子重新变得顺畅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