葆仁堂的铜壶滴漏刚过午时,门口的风铃突然急促地响起来。一个中年男人背着个十来岁的男孩冲进来,男孩蜷在男人背上,双手死死抓着男人的衣领,脸埋在肩窝里,发出压抑的呜咽。
“陈大夫!林大夫!快看看我儿子!”男人声音劈了叉,把男孩放在诊床上时,陈砚之才发现——男孩的小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子,像撒了把红豆,有些疹子已经连成了片,看着触目惊心。
“啥时候起的?”陈砚之戴上手套,轻轻掀起男孩的裤腿,疹子压上去不退色,边缘还带着点青紫。
“就今天早上!”男人急得直搓手,“早上穿裤子时还好好的,上学路上说腿痒,挠了几下就成这样了。老师说可能是过敏,让赶紧送医院,可他说啥都不去,就念叨着来葆仁堂……”
男孩这时才抬起头,眼睛肿得像核桃,睫毛上还挂着泪珠:“陈叔叔,我不想去医院打针……你上次给我治咳嗽,那药甜甜的,我想喝那个。”
陈砚之心里一软,转头对林薇使了个眼色。林薇立刻蹲下来,掏出颗水果糖:“小宇乖,先吃糖,姐姐给你看看舌头。”男孩含着糖张开嘴,舌苔又厚又黄,像铺了层黄土。
“最近吃啥特殊的了?”陈砚之问。
男人拍着大腿:“昨天他生日,吃了半只炸鸡,还喝了两杯冰可乐,晚上说嘴馋,又偷吃了半盒芒果干……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陈砚之直起身,指着男孩的疹子,“你看这疹子,摸着硬邦邦的,压下去还发暗,不是普通的过敏,是‘紫癜’,就像水管子生锈了往外渗锈水——他吃的炸鸡是‘油锈’,冰可乐是‘寒锈’,芒果干是‘热锈’,三样堆在一起,血里的‘锈’就渗出来了。”
男人脸都白了:“那……那咋办啊?这锈水能清掉不?”
“能,但得用老法子。”陈砚之转身开药方,笔尖在纸上沙沙响,“林薇,扎曲池、血海、三阴交,用补法,留针十五分钟。”
林薇已经拿出了银针,男孩虽然还是怕,但攥着糖没躲:“林姐姐,轻点……”
“放心,比蚊子叮还轻。”林薇指尖捻着针,快速刺入曲池穴,男孩果然没哼声。她一边行针一边说:“这曲池穴就像个‘过滤器’,能把血里的‘脏东西’滤掉;血海穴管着血的‘仓库’,扎了它,血就不会乱渗了。”
陈砚之这时已经抓好了药,摆在台面上:“小宇你看,这味茜草,根是红的,像不像洗锈的砂纸?它能把血里的‘锈’磨掉;还有这生地,泡在水里是红汤,就像给水管子刷防锈漆,能护住血管不让再渗‘锈水’。”
他指着药方念:“茜草10克,生地15克,丹皮10克,赤芍10克,紫草6克……这是《太平惠民和剂局方》里的‘茜根散’,专门治这种血热妄行的紫癜,就像给生锈的水管来个深度清洁。”
男孩眨巴着眼睛:“那这药苦不苦?”
“加了3克甘草,甜甜的。”陈砚之刮了点甘草粉递给他,“你看,甘草就像药里的‘糖块’,能调和味道,还能护住你的小脾胃,不让其他药太霸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