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看着药方上的剂量,忽然想起啥:“陈大夫,我前阵子看老医书,说‘一两等于十六铢’,你这方子上的克数,跟那书上对得上不?”
“问得好。”陈砚之从书架上抽出本《本草纲目》,翻到附录的度量表,“汉代一两合现在15.6克,宋代以后变成37克,咱现在用的是现代度量,1钱等于3克。就像这茜草,按宋代的方子得用‘半两’,换算成现在就是18克,但小宇年纪小,我减到10克,既管用又不伤身子——这就是‘量体裁衣’,不能死搬书本。”
正说着,爷爷端着碗药进来了:“刚煎好的茅根水,小宇先喝点,这茅根就像地里长的‘小水管’,清热利尿,能帮着把‘锈水’排出去。”
男孩喝了两口,忽然指着腿说:“爸,我腿有点痒。”
男人脸一紧:“是不是更严重了?”
“别慌。”陈砚之按住他的手,“这是排病反应,就像刷水管时,锈渣先掉下来才会干净。等会儿可能还会起新疹子,那是把藏在深处的‘锈’引出来了,不是坏事。”他转头对林薇说,“加针足三里,补补正气。”
林薇应声加针,男孩痒得直扭,却咬着牙没哭。爷爷摸着男孩的头说:“好孩子,这就像种地,先把土翻松了才好下种,你这是在‘翻’身体里的‘病土’呢,翻完了就长新肉了。”
男孩似懂非懂地点头,忽然笑了:“爷爷,那我是不是像孙悟空,在打身体里的小妖怪?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爷爷笑得胡子都翘起来了,“你这茜根散就是金箍棒,林姐姐的针就是紧箍咒,准能把妖怪赶跑。”
陈砚之把药包好,又写了张注意事项:“这药得泡半小时再煎,大火烧开转小火,煎20分钟就行。煎出的药汁分三次喝,早上空腹,中午饭后,晚上睡前——就像给庄稼浇水,分时段浇才长得好。还有,最近别吃油炸、生冷、芒果这些‘引妖的符咒’,多吃点冬瓜、薏米,像给身体‘撒石灰’,能防妖怪再回来。”
男人拿着药方,忽然问:“陈大夫,这紫癜能去根不?我听人说这病容易反复。”
“只要按我说的忌口、喝药,就能去根。”陈砚之指着窗外的梧桐树,“你看那树,春天落叶不是死了,是为了长新叶。小宇这疹子发出来,也是为了把老毛病排干净,等疹子消了,身体就像新叶一样嫩。”
男孩这时已经不怎么痒了,林薇起了针,他蹦下床活动了两下:“陈叔叔,我明天还能来吗?我想看看我的‘金箍棒’煎出来是啥样。”
“当然能。”陈砚之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,“明天给你看新到的金银花,那才是真正的‘除妖草’。”
男人千恩万谢地背着男孩走了,男孩还在回头挥手。爷爷看着他们的背影,对陈砚之和林薇说:“你们刚才讲的‘水管生锈’‘种地翻土’,比课本上的术语强多了。病人听懂了才敢信,信了才会治,这才是医者的本分。”
陈砚之看着台面上的《本草纲目》,忽然觉得,所谓“传承”,不只是认药抓药,更是把老祖宗的智慧,用现代人听得懂的话讲出来,让药香里的温暖,一代代传下去。林薇收拾着针具,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手上,银针闪着光,像撒在药柜上的星星——那些星星,正照着葆仁堂里,一场关于信任与治愈的故事,慢慢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