葆仁堂的木门被轻轻推开时,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。进来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,穿着长袖外套,即便春日回暖,领口和袖口也扣得严严实实,露出的手腕上爬着几片淡红色的斑块,像被水浸过的纸团。
“大夫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刚坐下就忍不住搓了搓手,指缝里隐约能看见脱皮的痕迹,“您能帮帮我吗?这毛病缠了我快半年了。”
陈砚之示意她放松,目光落在她紧攥的袖口上:“是皮肤的问题?”
姑娘点点头,犹豫了好一会儿,才慢吞吞地卷起袖子——小臂上布满了地图状的红斑,边缘凸起,覆着一层细碎的白皮,有些地方被抓得渗了血珠。“医院说是银屑病,开了药膏抹了就好,停了就犯,最近连脸上都开始长了……”她眼圈泛红,“我连镜子都不敢照,更别说出门见人了。”
林薇端来温水,递过去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姑娘的手腕,触感粗糙得像砂纸。“多久了?”她轻声问,“是不是换季的时候特别厉害?”
“嗯!一到春天就疯长,痒得钻心,夜里能挠醒三四回。”姑娘抓了抓手臂,白皮簌簌往下掉,“试过偏方,用醋泡、用艾草熏,结果越弄越糟,现在连头发里都开始冒红点了。”
陈砚之翻开《太平惠民和剂局方》,指尖在“消风散”那页停住:“这是‘血热风燥’闹的。就像晒得太久的土地,干裂起皮,还总起扬尘。得先‘浇浇水’,再‘松松土’。”
“浇水?松土?”姑娘愣了愣。
“是啊,”陈砚之拿起笔开药方,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,“生地、当归是‘活水’,能润透干涸的皮肤;防风、蝉蜕是‘清风’,把表面的燥气吹散;苦参、苍术是‘松土’的,能把堵在皮肤里的热毒翻出来。”他一边写一边念,“生地15克,当归12克,防风10克,蝉蜕6克(研末冲服),苦参10克,苍术8克,牛蒡子10克,知母10克,石膏20克(先煎),甘草6克……”
林薇在一旁准备银针,闻言补充道:“我给你扎几针辅助一下。‘曲池’穴能清血热,‘血海’穴能活血润燥,就像给地里的庄稼既浇水又施肥,双管齐下才能长得好。”
姑娘有点怕针,往后缩了缩:“会……会疼吗?”
“就像蚂蚁轻轻咬了一下。”林薇笑着安抚,手腕轻转,银针已精准刺入曲池穴,“你看,这不就进去了?”
姑娘眨了眨眼,果然没感觉到明显的疼,只觉得酸胀感顺着手臂往上爬,像有股暖流在血管里淌。
这时爷爷端着一盆晒干的金银花进来,见了姑娘的手臂,忍不住多嘴问了句:“姑娘家爱漂亮,是不是总用那些美白祛斑的护肤品?”
姑娘脸一红:“是……前段时间跟风买了网红药膏,说能淡斑,用了不到半个月就开始脱皮……”
“这就对了,”爷爷把金银花放在桌上,“那些来路不明的药膏里多半掺了激素,就像给庄稼猛灌化肥,看着长得快,根早就烂了。你这癣,一半是体质的事,一半是这药膏催出来的。”
陈砚之点头附和:“爷爷说得在理。这药得喝够三个月,头一个月可能会觉得红斑变多、脱皮更厉害,别慌——”他抬头看向姑娘,眼神认真,“就像翻地的时候,总得把底下的土翻上来见见光,才能种出新庄稼。这是排病反应,说明药劲儿在往深里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