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孩子受惊,就像杯子里进了沙子,光补钙哪够?得把沙子倒出来才行。”陈砚之把药包好,“这药每天煎两次,早晚温着喝。另外,你找块孩子常盖的小被子,晚上睡觉前在灶上烤烤,念叨两句‘宝宝不怕,回家睡觉’,这叫‘叫魂’,老法子,管用。”
女人连连点头,小心翼翼地接过药包:“谢谢您陈大夫,林大夫……这药喝多久能好啊?”
“先喝三天看看,”陈砚之指了指孩子,“他这是受了惊吓,又染了点外感,药里加了点薄荷,能散散这股子‘惊气’。喝药头两天,可能夜里还会哭,但声音会小些,这是魂儿慢慢回来的样子,别慌。”
这时爷爷端着碗小米粥进来,见孩子睡安稳了,忍不住笑道:“这小家伙,是被坟地的阴气惊着了。你们用的安神定志丸,合该加味龙齿,这味药得用山西产的,色白有光,镇惊的劲儿才足,就像好钢才能铸好剑。”
他翻开《本草纲目》,指着“龙齿”条目:“你看这儿写着呢,‘龙齿涩平,主小儿夜啼,安魂魄’。古人用药,最讲究‘道地’,就像咱吃苹果,烟台的就是比别处的甜,一个理儿。”
林薇给孩子掖了掖衣角,轻声道:“刚才扎针的时候,摸到他后颈有点发僵,这是惊气淤在那儿了。明天再过来,我给他推拿推拿,把这股子僵劲儿揉开,好得更快。”
陈砚之补充道:“记得别再带孩子去阴气重的地方,晚上睡觉留盏小夜灯,就像给迷路的魂儿点个路标,他就不会害怕了。”
女人抱着渐渐睡沉的孩子,千恩万谢地走了。灯笼的光晕里,孩子的小呼噜声轻得像羽毛,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惊惶。
爷爷看着他们的背影,对陈砚之和林薇说:“你们看,这治病就像解绳结,得顺着纹路来。孩子夜惊,根源在‘惊’,汤药安神是‘本’,针灸镇惊是‘标’,再佐以老法子‘叫魂’,标本兼顾,才能立竿见影。”
他又翻到《本草纲目》里度量换算的注释:“还有这药量,汉代一两合现在的15.6克,宋代以后变成了37.3克,你们抓药时可得算准了。就像这龙齿,用少了镇不住惊,用多了又会滞涩,差一点都不行。”
林薇点头:“我记下了。下次遇到小儿夜惊,就知道该怎么辨证了——先看是不是受了惊吓,再看有没有外感,针药配合着来。”
陈砚之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,灯笼的光在他眼底跳动:“其实啊,很多时候,孩子的病,不只是身体上的,更是心里的。就像这夜惊,你得先让他觉得‘安全’,药劲儿才能真正透进去。”
葆仁堂的灯亮了一夜,窗纸上,两个年轻的身影时而低头写方,时而俯身扎针,偶尔传来爷爷翻书的沙沙声。月光淌过药柜,在那些带着草木清香的药材上,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银辉——就像所有被温柔守护的夜晚,总有一些看不见的力量,在悄悄抚平那些惊惶的褶皱,让每一颗漂泊的小灵魂,都能找到安稳的归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