葆仁堂的玻璃门刚擦得透亮,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撞得发颤。一个穿长袖衬衫的男人冲进来,袖口死死攥着,露出的手腕上布满红痕,像被虫子啃过的树叶。
“陈大夫!林大夫!快救救我!”男人声音发紧,刚松开袖口,就露出胳膊上连片的红疹,有的地方被抓得渗着血珠,“这痒快把我逼疯了!白天抓,夜里挠,三个月了,药膏抹了几十管,医院查不出啥毛病,说可能是过敏,可我啥也没碰啊!”
陈砚之让他坐在诊凳上,指尖轻轻按了按红疹周围,又翻了翻眼睑:“痒的时候是不是像有小虫子在爬?越挠越痒,甚至想拿热水烫?”
男人猛点头,胳膊上的红疹被他一激动又抓红了一片:“对对对!尤其到了晚上,痒得能把自己抓醒!热水冲完舒服两分钟,过后更厉害,皮肤都烫得发疼了还想挠!”
林薇这时已经煮好了艾草水,递过一块干净棉布:“先别抓,用这个擦擦,像给皮肤降降温。”她边说边掀开男人的衬衫,后背上的红疹连成了片,像泼了盆红墨水,“你看这疹子,红中带点紫,抓痕里还嵌着皮屑,不像是普通过敏。”
陈砚之摸了摸他的脉,又看了看舌苔:“舌苔黄腻,脉滑数,身上是不是总觉得黏糊糊的?”
“是是是!”男人往椅背上蹭了蹭,“总觉得身上潮乎乎的,空调开再低也没用,晚上睡觉床单都能印出汗印子。”
“这不是过敏,是‘湿热郁肤’。”陈砚之转身抓药,声音清亮,“就像梅雨季的墙根,又潮又闷,不通风就会长霉——你这疹子,就是身体里的‘潮气’没处排,憋出来的‘霉点’。”
男人愣了愣:“那咋办?我天天洗澡,咋还会有潮气?”
林薇已经拿出了银针,在他胳膊上的“曲池穴”附近比了比:“洗澡冲不掉骨子里的湿。你看这穴位,就像皮肤的‘排气阀’,扎一针能把潮气往外透透。”银针轻点,男人只缩了下肩,没喊疼。
“我给你开《太平惠民和剂局方》里的‘消风散’加减,”陈砚之边称药边说,“荆芥10克,防风10克,这俩是‘祛风小能手’,先把皮肤表面的‘风邪’赶跑;苍术8克,像块‘干燥海绵’,能吸走身体里的潮气;苦参12克,专门对付这又痒又红的疹子,就像给皮肤‘消毒’;再加点地肤子、白鲜皮,都是治痒的‘特效药’,熬成水还能外洗,内外夹击才管用。”
男人盯着药秤上跳动的刻度,有点发怵:“这药苦不苦啊?我怕喝不下去……”
“加了3克甘草,甜甜的,”陈砚之笑着晃了晃药包,“就像喝加了料的凉茶。对了,煎药时加两把米,能护着胃,别空腹喝。”
这时爷爷端着杯薄荷茶走进来,瞅了眼男人的胳膊:“痒得厉害时,别用热水烫,就像烤面包,越烤越干,皮屑更多。拿井水打湿毛巾敷一敷,像给发烫的锅降降温,能舒服点。”
“可我这痒起来根本忍不住啊!”男人抓了抓手腕,红疹又红了一圈。
林薇正在给他扎“血海穴”,闻言抬了抬下巴:“这针能让痒劲儿缓一缓。你想啊,痒就像心里有只小猫在挠,这针就像轻轻按住小猫的爪子,虽不能立马不痒,但至少能让你忍得住不抓——抓破了容易留疤,就像摔破的碗,粘起来也有裂纹。”
陈砚之把药包好,又写了张外洗的方子:“这药渣别扔,加水再煮10分钟,放温了泡澡,就像给皮肤‘喂药’,比抹药膏管用。记住,别用肥皂,那玩意儿像洗洁精,会把皮肤的‘保护膜’洗掉,疹子更厉害。”
男人接过药包,指尖捏着方子反复看:“那我这排病反应会是啥样?不会更痒吧?”
爷爷坐在旁边抽着旱烟,慢悠悠地说:“可能头两天疹子会冒得更多,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冒出芽,那是潮气往外跑呢。别慌,就像打扫屋子,先把犄角旮旯的灰都扫出来,才能扫干净。等疹子上冒小白尖,就快好了——那是湿气化成水,要往外排呢。”
男人这才松了口气,摸了摸胳膊上的针:“听你们这么一说,我心里踏实多了。之前去医院,大夫就说‘过敏’,药开了一堆不管用……”
“得找准根儿才行,”陈砚之送他到门口,“这药喝五天再来,到时候调调方子。别吃辣的、喝冰的,辣的像火,冰的像霜,都会搅乱身体里的‘湿气’,好得慢。”
男人走后,爷爷看着陈砚之和林薇收拾东西,嘴角翘得老高:“你们俩啊,现在就像一对老搭档,他辨得准,你扎得稳,这葆仁堂的招牌,算是立住了。”
林薇刚消完毒,闻言笑了:“还不是爷爷您教得好,总说‘看病就像剥洋葱,得一层一层往里剥,才能着着实实摸到心’。”
陈砚之正在核对药方,闻言抬头笑:“可不是,今天这疹子,刚开始我也差点当成普通湿疹,多亏林薇注意到他后背的汗斑,才想起往‘湿热’上靠——这辨证施治,少一步都不行。”
阳光透过窗棂,落在摊开的《太平惠民和剂局方》上,书页里夹着的干枯薄荷,仿佛还带着去年的清凉气。药柜上的铜铃轻轻晃着,像是在应和着屋里的笑声,又像是在等下一个需要帮助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