葆仁堂的木门被推开时,带进一阵凛冽的寒风,一个裹着厚围巾的老太太被搀扶着进来,脸色蜡黄得像陈年的草纸,双手紧紧捂着小腹,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口气,额头上渗着细密的冷汗。
“陈大夫,林大夫,”搀扶她的中年男人眼圈通红,“您给瞅瞅我妈这肚子,硬得像块石头,摸上去还有个疙瘩在动,疼起来能把人疼晕过去,医院查了说是‘腹腔积液伴包块’,抽了两次水,过几天又长出来,现在连饭都咽不下了……”
陈砚之赶紧搬来靠椅,让老太太坐下,指尖轻轻按在她的腕脉上——脉象沉涩如刀刮,指尖能感觉到皮下的震颤,像摸着绷紧的弓弦。他掀起老太太的衣襟,小腹处果然隆起一个拳头大的硬块,按下去时老太太“哎哟”一声,疼得蜷起了腿,额角的冷汗瞬间汇成了小溪。
“疼的时候是不是像有东西在里面拧?”陈砚之问,“晚上疼得更厉害,还总觉得肚子里有水晃荡?”
老太太疼得说不出话,男人连忙点头:“是!尤其是后半夜,疼得直打滚,吃止痛药都不管用。抽水后能松快两天,可那疙瘩一点没小,反而越来越硬,医生说再发展下去可能要开刀……”
林薇已经拿出了针灸针,在酒精灯上反复燎着,针尖泛着冷光。“我先扎几针试试,”她对陈砚之说,“‘关元穴’在硬块上方,像块温石,能散散寒气;‘气海穴’能补气,让瘀块松动点。”她说话时,银针已经稳稳刺入穴位,老太太只皱了下眉,疼劲似乎真的缓了些。
“这就像给生锈的铁锁滴点油,”林薇转动针尾,“先让它能活动活动,等下再慢慢撬。”
陈砚之转身从药柜最深处翻出个贴着红签的药斗,里面装着乌黑发亮的三棱和莪术,断面泛着金属般的光泽。“这是醋制过的三棱、莪术,”他举起药材给男人看,“没制过的像生猛的荆棘,容易扎伤脾胃;制过的就像磨钝的凿子,既能凿开瘀块,又不会伤着好肉。”
男人盯着药材,急得搓手:“这东西真能把硬块化掉?医院的医生说那是‘瘀水互结’,没特效药……”
“咋没特效药?”陈砚之指着摊开的《太平惠民和剂局方》,“你看这‘膈下逐瘀汤’,专治这种瘀块。桃仁10克像小锥子,能扎破瘀块的外皮;红花9克像染料,能把瘀血块泡软;再配上三棱10克、莪术10克,这俩是‘破瘀双雄’,就像给磐石开裂缝;最后加5克肉桂,像点火星,能把瘀块里的寒气烧化,免得瘀块再结冰变硬。”
老太太缓过劲,哑着嗓子问:“这药……苦不苦?我现在喝口水都觉得噎得慌。”
“加了3克甘草,还会放两颗蜜枣同煎,”陈砚之笑着把药倒进砂锅,“就像给苦菜汤里加点糖,能咽得下去。煎药时得用黄酒泡药半小时,黄酒像‘溶剂’,能帮着药效钻进瘀块里,比清水煎得透。”
林薇这时又在老太太“血海穴”扎了一针,针尖刚没入皮肤,就有黑紫色的血珠渗出来。“你看这血,”她用棉球擦了擦,“黑得像墨,就是瘀在里面的毒,放出来点,瘀块才能松快。”
男人看着黑血,吓了一跳:“这……这是好现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