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!”陈砚之肯定地说,“就像疏通下水道,总得先把最堵的淤泥清出来。这药喝下去,可能会拉肚子,拉出来的东西像烂泥,还带着腥臭味——别慌,那是瘀块在慢慢化,就像冰化成水,总得先流出来。”
爷爷拄着拐杖从里屋出来,手里端着碗冒着热气的生姜水,递给老太太:“先喝点暖暖胃,等下喝药就不那么刺激了。”他瞅了眼药包里的三棱、莪术,又说,“这俩药得按1:1配,少了攻不破瘀块,多了会伤正气,就像劈柴,斧头太钝劈不开,太锋利又会劈过头伤着自己。”
“那饮食上要注意啥?”男人追问,“她现在只能喝点米汤,稍微硬点的就咽不下。”
“就喝米汤最养人,”陈砚之叮嘱,“别给她吃鸡蛋、肥肉这些‘堵胃口’的,就像给淤塞的河道扔石头,越堵越厉害。等瘀块散了些,再慢慢加点山药泥、南瓜粥,像给土地施薄肥,一点点养着。”
林薇起了针,老太太居然能自己端起生姜水喝了两口,脸上的黄气淡了些。“好像……没那么胀了,”她小声说,“刚才摸上去硬邦邦的地方,现在能按动一点了。”
男人惊喜得直搓手:“真的?我摸摸……哎!真软了点!刚才像摸石头,现在像摸面团了!”
“这才刚开始,”陈砚之把煎药的方子递给他,“这药得早晚各喝一次,第一次煎40分钟,第二次煎30分钟,两次药汁混在一起,分着喝。记住,喝药后要是觉得肚子咕咕响,那是瘀块在化,别害怕;要是疼得比平时厉害,那是瘀块松动时‘挣扎’呢,就像拔萝卜,快拔出来时萝卜缨子总得晃几晃。”
爷爷在一旁补充:“还有啊,让她每天上午晒晒太阳,后背对着太阳站一刻钟,像给瘀块加层温布,散得更快。这病就像冬天冻住的河,光靠药‘凿冰’不够,还得靠太阳‘化冻’,双管齐下才管用。”
男人小心翼翼地把药包揣进怀里,又扶着老太太站起来,这次老太太走得稳多了,手虽然还捂着肚子,但没再像刚才那样疼得直咧嘴。“谢谢您 们,”男人眼眶湿了,“刚才来的时候,我妈还说‘不治了’,现在她自己都说想再试试……”
“放心吧,”陈砚之送他们到门口,“这瘀块就像老树根,看着顽固,只要找对法子慢慢挖,总有挖干净的那天。三天后再来,我给您调调方子。”
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寒风里,爷爷看着陈砚之和林薇收拾东西,拐杖在地上轻轻点了点:“你们刚才把‘排病反应’讲得透,这点最要紧。病人不怕疼,就怕疼得不明不白,知道是瘀块在散,再疼也能忍。”
林薇正用酒精棉擦着银针,闻言笑了:“还是爷爷教的‘治瘀如治水,既要疏浚,又要安抚’,刚才扎针时特意放慢了捻转速度,就是怕老太太紧张。”
陈砚之翻开《太平惠民和剂局方》,在“膈下逐瘀汤”那页写下:“瘀块坚硬如石,加醋三棱、醋莪术各10克,黄酒为引,配合关元、气海针灸,攻补兼施。”
窗外的寒风卷着枯叶掠过窗棂,葆仁堂里却暖融融的,药香混着生姜的辛辣味,像一双手,轻轻揉散了病人眉宇间的愁苦。那本泛黄的医书摊在桌上,字里行间仿佛藏着穿越千年的智慧,正随着银针的起落、药罐的咕嘟声,一点点融入寻常烟火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