葆仁堂的玻璃门被推开时,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扶着墙进来,脸色白得像涂了粉,嘴唇却红得发紫,刚站稳就扶着柜台干呕起来,额前的碎发全被冷汗浸湿。
“陈大夫,林大夫,”姑娘的声音气若游丝,“我这病太怪了——白天体温正常,能吃能走,可一到后半夜就烧得像揣了个炭炉,浑身烫得能烙饼,还总说胡话,天亮又自己退了,这都折腾半个月了。”
陈砚之赶紧让她坐下,指尖搭在她腕脉上,眉头慢慢蹙起:“脉浮数如潮水,白天像退潮时的浅滩,夜里像涨潮时的深浪。你这是‘阴阳失衡’,就像海边的礁石,白天被太阳晒得干硬,夜里被海水泡得发软。”
林薇已经拿出了体温计,甩了甩递过去:“先量量现在的体温——白天不烧不代表没事,就像月亮不亮,不代表它没在天上挂着。”
姑娘夹着体温计,苦笑着说:“医院查了血,拍了片,啥异常都没有,就说我‘植物神经紊乱’,开了堆安眠药,吃了更难受,夜里烧得更凶了。”
“安眠药是把你摁进梦里,可烧还在骨头里藏着啊。”陈砚之翻开《太平惠民和剂局方》,指着“青蒿鳖甲汤”那页,“你看这方子,专门治‘夜热早凉,热退无汗’——就像给潮汐装个闸门,让涨潮别太猛,退潮别太急。”
他转身抓药,边抓边念叨:“青蒿得用新鲜的,像刚从地里割的韭菜,带着露水劲儿才足,这味药专管夜里的热,就像给发烫的被单撒把薄荷,凉丝丝地往骨头里钻。鳖甲得用砂炒过,像给铁锅烧红了再淬水,硬得能镇住浮火,白天吃了能稳住底气。”
林薇已经拿出银针,在姑娘“大椎穴”上比划着:“我扎这里,像给体温装个调节阀,夜里热得厉害就拧小点火,白天怕冷就开大点。再配个‘太溪穴’,滋补肾水,就像给干渴的田垄引条小溪,水足了,火自然就旺不起来。”
姑娘的体温计“嘀嘀”响了,林薇拿起来看了眼:“36.8℃,果然白天正常。”
“可一到半夜就飙到39℃往上,”姑娘急得直搓手,“我妈说我夜里总喊‘水……水……’,嗓子都喊哑了,第二天起来一点不记得。”
“那是夜里热得伤了津液,”陈砚之把药包好递给她,“这药得这么煎:青蒿别煮太久,像涮火锅似的,最后五分钟扔进去就行,煮老了就没劲儿了。鳖甲得先砸烂,用凉水泡泡,再跟水一起煮,像熬骨汤似的,得炖出胶质才管用。分两次喝,早上喝半碗,晚上睡前喝一碗,喝前加勺蜂蜜,免得苦得咽不下去。”
林薇这时已经把针扎进了“大椎穴”,轻轻捻转着针尾:“你试试,是不是觉得后颈有点发紧?那是寒气被惊动了——你白天看着精神,其实骨子里藏着点寒,夜里的热就是寒包火,像裹着棉被烤火,越烤越燥。”
姑娘愣了愣,点头:“还真有点!就像脖子后面贴了片凉膏药,舒服多了。”
“这就对了,”陈砚之笑着说,“你这病就像夏天的雷阵雨,白天看着晴,夜里准下瓢泼大雨。青蒿鳖甲汤就是给你‘疏泄’的,把夜里的热赶到白天来散,再让鳖甲拖着点寒气,不让它乱跑。”
旁边的爷爷拄着拐杖走过来,瞅了瞅药包,又摸了摸姑娘的额头:“喝药头两天,夜里可能烧得更厉害点,别慌——那是药劲儿把热往外赶呢,就像扫垃圾,总得先把犄角旮旯的灰全扫出来,才能彻底干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