葆仁堂的木门被推开时,带着一股草药混合着药膏的古怪气味。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,脖子上围着厚厚的围巾,即便盛夏也没摘。他迟疑着掀起围巾一角,露出脖颈和耳后——那里布满了暗褐色的斑块,边缘凸起,像干涸的泥裂,有些地方还渗着淡黄色的液体,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陈大夫,林大夫,”男人声音沙哑,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,“这癣折磨我二十年了。药膏抹了一管又一管,中药喝了一麻袋又一麻袋,时好时坏,一到天阴下雨就痒得钻心,抓得出血才能好受点。”他说着,下意识地想去挠,又硬生生忍住,指节捏得发白。
陈砚之示意他坐下,手指轻轻按在斑块边缘,触感粗糙如砂纸。“二十年……刚开始只是小疙瘩吧?越挠越大,颜色从红变褐,雨天加重,冬天还会裂口流血?”
男人眼睛一亮,像是找到了知音:“对对对!您怎么知道?刚开始就耳后一个小红点,我以为是蚊子咬的,挠了几下就扩散了。现在后背、胳膊全是,天快阴时就像有无数小虫子在爬,整夜睡不着。”
林薇已经拿出了针灸针,在酒精灯上燎过针尖:“我先给您扎几针试试。这病叫‘牛皮癣’,在中医里叫‘白疕’,就像地里的杂草,根扎得深,光除表面没用。”她说话时,银针已经刺入男人肘部的“曲池穴”,“这里是大肠经的合穴,能清血热,就像给发炎的土地撒上清凉的露水。”
男人“嘶”了一声,随即放松下来:“哎?这针一扎,痒劲好像真轻了点。”
陈砚之翻开《太平惠民和剂局方》,指尖点在“消风散”那一页:“你这情况,是血热生风,风燥伤阴。就像一块湿地,又热又潮,杂草自然疯长。得先清热,再润燥,最后祛风。”他边说边抓药,动作不快,却精准无比,“荆芥、防风,这俩是‘祛风兄弟’,能把皮肤里的邪风赶出去,就像用扫帚把杂草周围的乱土扫干净。”
“那这俩药比例咋说?”男人追问,显然是被折磨得久病成医了。
“荆芥10克,防风10克,等量。”陈砚之指了指旁边的石膏,“生石膏30克,得先煎,这是‘清热主力军’,像给滚烫的土地泼上井水,压一压那股燥火。”他又抓了当归和生地,“这俩是‘润燥CP’,当归12克补血,生地15克滋阴,就像给干裂的土地浇上营养液,让它不再板结。”
林薇这时又在男人“血海穴”扎了一针,针尖微微捻转:“您看,这穴名就带个‘血’字,专治血热引起的皮肤病。扎这里,能让血液里的燥火顺着针孔透出去点,就像给高压锅放气。”男人闷哼一声,说:“有点酸胀……但舒服。”
“还有蝉蜕6克,”陈砚之继续抓药,“这玩意儿轻,能走表,像带翅膀的小信使,把药劲儿带到皮肤表面,对付那些凸起的斑块正好。苦参10克,燥湿杀虫,就像给杂草根部撒石灰,断它后路。”
男人看着药柜上的标签,眉头紧锁:“我以前也喝过消风散,咋没效果?”
“你那方子少了两味药。”陈砚之指着药秤上的胡麻仁,“胡麻仁15克,得打碎了煎,这是‘润中之王’,能把生地、当归的润燥劲儿放大,就像给干旱的土地铺层保水膜。还有知母10克,配合石膏,清热还能滋阴,免得光清热把好水也抽干了。”他把药包好,递过去时又道,“记住,石膏得先煎20分钟,其他药后下,大火烧开再小火煮20分钟,一天喝两次。”
林薇起了针,用棉球按住针孔:“我再给您扎几次‘阿是穴’——就是那些最痒的斑块周围,像给杂草周围划圈,让药劲儿集中往这儿攻。刚开始可能会觉得更痒,甚至斑块变红肿,别慌——”
“那不是加重了吗?”男人立刻紧张起来。
“那是邪风往外跑呢。”爷爷不知啥时候站在旁边,手里转着核桃,“就像你打扫老房子,一扫地灰就飞起来,看着脏,其实是快干净了。这叫排病反应。你忍着别抓,实在痒就用淡盐水擦擦,过几天就会发现斑块慢慢变平,颜色也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