葆仁堂的铜铃在午后晃了晃,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被孙女扶着进来,刚走两步就踉跄了一下,右手在空中胡乱抓了抓,像是要抓住什么。“陈大夫,林大夫,您给看看我这手,”老太太的声音带着颤,“麻得像有无数小蚂蚁在爬,拿筷子夹不住菜,端碗能摔地上,夜里麻得更凶,往墙上蹭都不管用!”
陈砚之赶紧搬来带扶手的椅子,让老太太坐下。他握住老太太的右手,指尖冰凉,指关节有些变形,轻轻一按,老太太“哎哟”一声:“麻……麻得钻心!”
“胳膊抬得起来吗?”林薇站在旁边,伸手帮老太太抬左胳膊,刚抬到胸前,老太太就疼得缩了回去。“左胳膊麻得轻,右胳膊从肩膀麻到指尖,是不是?”
“对对对!”老太太的孙女在旁边插话,“我奶奶有糖尿病,医生说是并发症,开了甲钴胺,吃了仨月,一点用都没有,现在连针线都穿不上了。”
陈砚之翻开老太太的眼睑,眼白上有淡淡的瘀丝,又让她伸出舌头——舌面紫暗,像蒙着层灰。“您这不是单纯的糖尿病并发症,”他肯定地说,“是‘气虚血瘀,脉络不通’。就像老水管,用了几十年,里面结了锈,外面还裂了缝,水怎么也流不畅,末梢能不‘缺水’发麻吗?”
老太太皱着眉:“那……那还能好?我听人说这麻是‘中风前兆’,吓得觉都睡不好。”
“别瞎想,”林薇已经拿出银针,在酒精灯上燎了燎,“我先给您扎几针通通络。您看这‘曲池穴’,在胳膊肘这儿,就像水管的‘总阀门’,扎通了,气血才能往下流;再扎‘合谷穴’,虎口这儿,是手部的‘分开关’,开关灵了,手指才能利索。”
银针刚刺入曲池穴,老太太就“嘶”了一声,随即说:“哎?胳膊好像有点热乎气了……”
“这就对了,”陈砚之转身从药柜里抽药,戥子敲得药罐叮当响,“《太平惠民和剂局方》里的‘补阳还五汤’最适合您。黄芪30克,这是主药,得用生黄芪,像台‘打气泵’,把气虚补上,推着血往前走;当归尾10克,活血不伤血,好比给锈水管刷除锈剂,只除垢不腐蚀管子;赤芍10克,红花6克,桃仁10克,这仨是‘活血三兄弟’,能把血管里的瘀块化开,像小铲子把铁锈铲掉;地龙10克,就是蚯蚓,能钻能爬,专通那些细枝末节的小血管,像疏通暖气片的细管道;最后加牛膝10克,引血下行,让气血往手脚跑,别总堵在上面。”
他一边称药一边解释,像在说家常:“黄芪得先煎20分钟,这药劲儿大,得让它充分‘发’起来;地龙得用酒炒过,去去土腥味,不然熬出来的药难喝;桃仁要去皮尖,砸烂了煎,药效才能出来,就像煮豆子得泡软了才容易烂。”
老太太的孙女听得认真,在手机备忘录里记着:“那煎好的药啥时候喝?一次喝多少?”
“分早晚两次,温着喝,”陈砚之说,“早上喝了能顶一天的劲儿,晚上喝了能养着气血。刚开始喝可能会觉得手脚更麻,甚至有点疼——”
“那不是加重了吗?”老太太赶紧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