葆仁堂的铜铃在午后摇出一串轻响,推门进来的是个拄着盲杖的老太太,头发花白得像堆雪,由个中年男人扶着,每走一步都试探着往前探手,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气音,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。
“陈大夫,林大夫,”男人把老太太扶到椅子上,自己站在旁边搓着手,声音发紧,“我妈这眼睛,三年前突然就看不见了,西医查了说是‘视神经萎缩’,没法治。可这半个月,她总说眼前有黑影晃,像小虫子飞,有时候还喊‘亮了亮了’,可问她看见啥了,又说不上来……”
老太太听见声音,摸索着要站起来,手在半空胡乱抓,喉咙里的气音变成了焦急的“啊啊”声。林薇赶紧走过去按住她,指尖触到老人枯瘦的手腕,脉搏沉细得像快断的棉线,虎口的皮肤粗糙开裂,沾着些黑泥——像是干惯了农活的手。
“您先别急,”林薇把老人的手放进自己掌心焐着,“我们先给您看看。”她翻开老人的眼皮,眼球浑浊得像蒙着层白雾,瞳孔对光毫无反应。
陈砚之拿过听诊器,听了听老人的心肺,又让她伸出舌头。舌苔薄白,舌尖却红得像点了朱砂。“她这几年是不是总觉得口干,喝多少水都不解渴?”
男人一拍大腿:“对对对!一天能喝一暖瓶水,夜里总得起来尿两三次,身上还总起疹子,抓得血痕一道叠一道。”
“疹子在哪?”陈砚之追问。
“背上、胳膊上都有,”男人掀起老人的衣襟,只见褪色的秋衣下,皮肤像老树皮似的粗糙,布满了抓挠的结痂,新的血痕混着旧的褐色印记,“医生说是湿疹,擦了药膏就好点,停了又犯。”
陈砚之站起身,从药柜最上层翻出本泛黄的《太平惠民和剂局方》,指尖划过书页:“这是‘肝肾阴虚,虚火上炎’。您看啊,肝肾就像俩储水的池子,老人这池子早就干得见底了,火没了水灭,就往眼睛上窜,把视神经烧得像烤焦的电线,自然就看不见了。”
“那黑影和‘亮了’是咋回事?”男人凑近了问。
“池子快干时,底下的泥渣会翻上来,就像水里的杂质往上漂——那黑影就是‘泥渣’,是虚火搅动了沉在眼底的浊气。”陈砚之指着窗外的梧桐树,“您看那树,叶子落光时,是不是能透过枝桠看见点太阳?她这‘亮了’,就是火气稍微退了点,眼睛透进点光缝,不算真看见。”
老人突然激动起来,抓住陈砚之的胳膊,含糊地喊:“光……亮……”
“我们给您想办法。”陈砚之轻轻拍她的手,转身开始配药,“得先把池子的水补上,再把火浇下去。用‘杞菊地黄丸’打底,加几味药——枸杞15克,菊花10克,这俩是‘明目黄金搭档’,像给眼睛洗清水澡;熟地20克,山茱萸15克,这是补肝肾的‘主力军’,好比往池子里注水;丹皮10克,泽泻10克,能把池底的脏东西清出去,免得水注满了又变浑。”
他一边称药一边念叨:“您记着,熟地得先蒸半小时,不然硬得像石头,药效熬不出来。每天一副,煎两次,药汁混在一起,分早晚温着喝,喝的时候加点蜂蜜,不那么苦。”
林薇拿出银针,在酒精棉上擦了擦:“我再给阿姨扎几针辅助。‘睛明穴’在眼内角,扎这儿能通眼窍,像给堵死的水管开个小口;‘风池穴’在脖子后面,能把上头的火气往下引,好比给沸水锅掀个盖;还有‘太溪穴’,在脚脖子内侧,这是肾经的‘源头’,扎透了能让‘池子’的水源源不断往里流。”
“扎针疼不疼?”男人看着细如发丝的银针,有点发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