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比蚊子叮一下轻。”林薇笑着举针,“您看阿姨这手,粗糙成这样,肯定不怕这点疼。”她说话时,银针已经精准地刺入睛明穴,老人只瑟缩了一下,随即放松下来,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喟叹。
爷爷不知何时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,对男人说:“这药喝头几天,可能会觉得眼睛更干,疹子也会冒得更厉害——那是虚火被药劲儿赶得‘乱窜’,像被赶的老鼠,总得挣扎几下。”
“那不是加重了?”男人急了。
“是好事。”爷爷走进来,拿起陈砚之配好的药,“就像扫地,总得把犄角旮旯的灰全扫出来,屋子才能干净。等疹子消了,眼睛也该‘扫’出亮堂劲儿了。”
老人突然安静下来,侧着头,像是在听什么。过了会儿,她抬起手,慢慢朝窗户的方向指了指,含糊地说:“亮……片……”
众人都朝窗外看去,午后的阳光正好,透过梧桐叶的缝隙,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
“她看见了!”男人激动得声音发抖。
“是光感。”陈砚之纠正道,“离看见东西还远,但这是好苗头。”
林薇起了针,用棉球按住针孔:“明天再来扎一次,药按时喝,别吃辛辣的,尤其是您家腌的咸菜,那玩意儿含盐多,会吸干身体里的水,等于给池子开了个漏洞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!”男人连连点头,扶着老人站起来时,又问,“那能看电视不?”
“别多看。”陈砚之笑了,“眼睛现在像刚出土的嫩芽,得慢慢见光,猛一晒会蔫的。先从看窗外的树开始,一天看五分钟,慢慢加。”
老人被扶到门口时,突然转过身,朝着陈砚之和林薇的方向,深深鞠了一躬。虽然看不见,但那姿态里的感激,比任何语言都动人。
爷爷看着他们的背影,对陈砚之和林薇说:“方才那番‘池子’的比喻,说得好。治病就像修漏水的桶,得先知道哪漏了,再找准木头补上,急不得,也慢不得。”
“爷爷说得是。”陈砚之把药方归档,“这老太太肝肾亏得厉害,怕是得调理小半年才能真看见东西。”
“但今天这‘亮片’,就是希望。”林薇收拾着银针,阳光透过她的指尖,在药柜上投下细碎的光点,“就像种子发了芽,总有长成参天大树的一天。”
葆仁堂的铜铃又响了,这次进来的是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,孩子哭闹不止,妈妈急得满头汗。陈砚之和林薇对视一眼,拿起听诊器和银针,新一轮的忙碌,开始了。而那本泛黄的《太平惠民和剂局方》,在药柜上静静躺着,仿佛在说:千年的智慧,从来都在时光里,等着有心人的传承与实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