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妈妈连连点头,突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,刚才孩子哭的时候,我摸他后背,好像有小疹子,是不是过敏了?”
林薇凑近看了看,那疹子细密发红,像撒了层红砂糖。“这不是过敏,是排火呢。”她拿起孩子的小袜子,“您看这袜子,厚得像棉鞋,孩子火力旺,焐出的疹子,就像蒸馒头时锅盖上的水汽,总得找个地方冒出来。明儿换双薄袜子,再用温水擦擦身子,别用香皂,免得刺激皮肤。”
正说着,爷爷拄着拐杖进来了,手里拎着个竹篮,里面装着新鲜的芦根。“听说来了个夜啼的娃娃,我挖了点芦根,熬水给孩子当茶喝,能清心火。”他把芦根递给年轻爸爸,“这玩意儿就像地里长的‘灭火器’,埋在水边,凉丝丝的,最能降火气。”
“谢谢爷爷!”年轻爸爸接过芦根,又看了眼怀里的孩子,居然已经打了个小哈欠,眼皮耷拉着要睡了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爷爷笑得眼角堆起皱纹,“孩子不闹了,大人才能安生。不过我得嘱咐一句,这两天孩子可能会多拉几次尿,尿色也深,别慌——那是火气顺着水道排出去呢,是好事。”
“多拉尿?那不是脱水了吗?”年轻妈妈又紧张起来。
“您看这茶壶。”陈砚之指着桌上的紫砂壶,“壶里水太烫,倒出去点,再加新水,才能凉得快。孩子多拉尿,就像茶壶倒热水,排完了您再给喂点温水,哪能脱水?”他顿了顿,又补充,“要是拉的尿像浓茶,就来找我;要是慢慢变清了,就说明火退了。”
林薇收拾着银针,接过话头:“还有啊,夜里别开小夜灯。孩子眼睛嫩,见了光,心火更旺,就像黑夜里点着个小灯笼,本来想睡,又被晃得精神了。”
年轻爸爸抱着渐渐睡安稳的孩子,千恩万谢地走了。林薇看着他们的背影,忽然笑了:“你说也奇,这导赤散明明是治‘心经火热’的,我原以为得加黄连才够劲儿,没想到加了麦冬,孩子居然肯喝。”
“孩子的脾胃就像块嫩豆腐,哪禁得住黄连那苦东西。”陈砚之把药方记在医案上,“昨天那老太太的杞菊地黄丸,不也加了蜂蜜调味吗?治病跟做饭似的,得按食客的口味调火候,不能死搬方子。”
爷爷蹲在门槛上择芦根,闻言抬头笑:“这话说得在理。当年你爹给人瞧病,遇着怕苦的姑娘,就往药里加梅干;遇着干活的壮汉,就多加两味猛药——药是死的,人是活的,治人的法子,哪能有死规矩?”
正说着,刚才那个抱孩子的年轻爸爸又跑了回来,脸上带着惊喜:“陈大夫!孩子……孩子睡着啦!小嘴巴还吧唧呢,像是在做梦!”
陈砚之和林薇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落在药柜上的《太平惠民和剂局方》上,泛黄的纸页仿佛也泛着暖光——原来所谓的医术,不过是把刻板的方子,熬成熨帖人心的温度;把艰深的医理,说成街坊邻里都懂的家常话。
葆仁堂的铜铃又响了,这次进来的是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,一边擦汗一边说:“听说你们这儿能治打嗝?我这嗝打了三天了,吃饭都没法咽……”
陈砚之拿起听诊器,林薇摆开银针,新的故事,又在药香里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