葆仁堂的药碾子正碾着苍术,咯吱咯吱的声响里,提着菜篮子的大妈刚坐下,“嗝——”一声长嗝冲破喉咙,震得她自己都晃了晃。“哎哟……”她捂着胸口皱眉,“这嗝打得我天灵盖都发麻,三天了,吃啥吐啥,觉也没法睡,药店的止嗝药吃了两盒,一点用没有。”
陈砚之放下听诊器,示意大妈张嘴:“舌头伸出来我看看。”大妈依言照做,舌尖红得发亮,舌苔却白得像蒙了层霜。“您这嗝打得有规律不?”他指尖搭在大妈手腕上,脉搏跳得又急又促,“是饭前重还是饭后重?”
“饭前饿的时候还好,”大妈又打了个嗝,“一吃点东西就犯凶,刚才买包子咬了一口,嗝得我差点把前天的饭吐出来。对了,夜里躺平了更厉害,只能坐着打盹。”
林薇端来杯温水:“您先含口水压压,别咽。”她手指在大妈胸口轻轻按了按,“膈俞穴这儿按着疼不?”大妈刚点头,“嗝——”又是一声,疼得她龇牙咧嘴:“疼!就像有根针在扎!”
“这是‘胃寒夹气逆’。”陈砚之翻开《太平惠民和剂局方》,指尖点在“丁香柿蒂散”那页,“您这就像冻着的水管子,里面结了冰,水过不去就一个劲往上冒泡泡——寒气把胃冻住了,气不顺,就变成嗝往外冲。”
大妈捧着水杯直皱眉:“那咋办啊?我这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。”
“用丁香柿蒂散加减。”陈砚之提笔写方子,“丁香6克,柿蒂10克,这俩是‘止嗝黄金搭档’,就像给水管子化冰的热水;再加生姜3片,温胃的,好比给水管裹层棉絮;人参5克,补补气,免得气太虚顶不住。”他顿了顿,“不过您这嗝打得凶,光喝汤药慢,得扎几针。”
林薇已经拿出银针,在酒精灯上燎过:“我给您扎‘内关’和‘足三里’,内关穴在手腕横纹上三指,能把往上冲的气摁下去,就像给沸腾的锅盖压块砖;足三里是胃的‘保健穴’,扎下去能让胃暖和起来,好比给胃底下添点柴火。”
“扎针疼不?”大妈有点怵,“我这辈子最怕打针。”
“比蚊子叮一下还轻。”林薇笑着按住她的手腕,银针快如闪电刺入内关穴,大妈刚要咧嘴,却发现嗝声居然停了,“哎?不打了?”她愣了愣,刚要说话,“嗝——”又冒出来一个,只是没刚才响了。
“这才刚开始。”陈砚之把药方递给抓药的伙计,“这药得用生姜水熬,大火烧开,小火煎20分钟,药渣再煎一次,两次混在一起,分三次喝,喝的时候趁热,就像喝姜糖水似的,暖暖胃。”
爷爷拎着芦根进来,听见动静凑过来看:“老嫂子,您这嗝我见过,上次你家老头子打嗝,还是我给的柿蒂煮水喝好的。”他指着药方,“这丁香得用公丁香,母丁香劲儿小,就像做菜放调料,老抽生抽差远了。”
“那我这算排病反应不?”大妈想起刚才林薇说的,“会不会喝了药嗝得更厉害?”
“问得好。”爷爷往火塘里添了块柴,“这药喝下去,可能会先打几个响嗝,像堵着的气全冒出来,那是好事——就像疏通下水道,先得把淤泥冲出来才通。要是嗝声变轻了,间隔变长了,就是见好,千万别停药。”
林薇正在扎足三里,闻言补充道:“要是出现反酸,那是寒气往外排,喝点小米粥压一压就行,别慌。”
大妈的表情放松下来,又喝了口温水:“刚才扎完针,胸口确实舒坦多了,不像刚才那样憋得慌。”
“等会儿再给您贴个膏药在膈俞穴上,”陈砚之指着药房里的黑膏药,“那是用吴茱萸和生姜捣的,贴上去热乎乎的,好比给腰上贴个暖宝宝,把寒气从骨头缝里逼出来。”
正说着,伙计把药包好递过来,大妈接过闻了闻,一股辛香混着姜味直钻鼻子:“这味儿冲得很,闻着就暖和。”
“回去熬药时,别忘了把锅盖留条缝,”林薇帮她按压着针孔,“让药气透透,免得闷着把药效焖没了。”
大妈刚走到门口,又回头问:“那我能吃包子不?”
“别吃肉馅的,”陈砚之笑,“吃两口小米粥垫垫,等嗝彻底好了,再给老头子打包俩素包子。”
“嗝——”这次的嗝声轻得像叹气,大妈自己都笑了:“这就轻多了!谢谢你们啊!”
看着她的背影,爷爷捋着胡子笑:“这丫头的针法越来越利落了。”林薇收起银针,脸颊微红:“还是陈砚之的方子开得准。”陈砚之正在记录医案,闻言抬头:“是你扎得巧,就像给跑偏的车及时打了方向盘。”
葆仁堂外,阳光正好,药香混着饭香飘远,偶尔传来几声隐约的嗝气,却已没了刚才的急迫,像被春风拂过的湖面,渐渐归于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