葆仁堂的卷帘门刚拉下一半,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拦住。陈砚之正在整理今日的药方,听见“砰砰”的响动,隔着门板问:“哪位?我们要关店了。”
“大夫!求求您开开门!孩子咳得快背过气了!”门外传来女人带着哭腔的哀求,夹杂着孩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,一下比一下急,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。
陈砚之赶紧拽起卷帘门,冷风裹着寒气灌进来,一个男人抱着个五六岁的男孩站在门口,孩子脸憋得青紫,蜷缩在父亲怀里,每咳一声都弓起身子,小手死死抓着父亲的衣襟,喉咙里发出“嘶嘶”的喘鸣声,像破风箱在拉扯。
“快进来!”林薇已经把诊室的灯调到最亮,搬来椅子让男人坐下,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——不烫,但皮肤湿冷,全是冷汗。“咳了多久了?有痰吗?”
“三天了!”女人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家药盒,“一开始是干咳,昨天开始有痰,咳不出来,晚上根本没法睡,刚咳着咳着突然就喘起来了,脸都紫了!”
陈砚之掀起孩子的衣角,手指在他胸口轻轻按了按,能感觉到皮下细微的震动,像有气泡在胸腔里破裂。“张嘴我看看。”他拿过压舌板,孩子刚张开嘴就一阵剧咳,眼泪鼻涕糊了满脸,舌头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苔,像裹了层奶油。
“是风寒束肺,痰堵气道了。”陈砚之语速飞快,转身抓药时对林薇说,“先扎针通肺气,不然痰堵得太厉害,怕出事。”
林薇已经消好毒,手里捏着三根银针:“我扎膻中、天突和尺泽。”她让男人稳住孩子,指尖在孩子胸口找位置——膻中穴在两乳头中间,像个凹陷的小坑,她轻轻点了点,“这里是气的‘总开关’,扎下去能让气顺过来。”
孩子咳得正凶,针扎进去时居然没哭,反而随着林薇捻针的动作,咳嗽的频率慢了些。林薇又在他脖子下方的天突穴扎了一针,那是喉咙的“排痰口”,最后在肘弯的尺泽穴落针,这穴管肺的“排水管”,能把痰往下引。
“好了,现在能喘匀点气了吧?”林薇拔针时,孩子果然不怎么弓身子了,虽然还咳,但喉咙里的“嘶嘶”声轻了不少。
陈砚之已经把药包好,递过来时还冒着热气——他直接用店里的砂锅煎了头煎。“这是‘小青龙汤’加减,《太平惠民和剂局方》里的老方子。”他指着药包上的标签,“麻黄6克,桂枝6克,这俩是‘散寒兄弟’,能把肺里的寒气赶出去,就像给冻住的水管浇热水;细辛3克,干姜5克,温肺化痰,好比给肺里点个小火炉,把痰烤得稀点好咳出来;还有半夏6克,五味子6克,一个化痰一个敛肺,免得气散得太厉害。”
他倒出药汁,棕褐色的液体冒着热气,闻着有点辛辣。“稍微凉点再喝,喝的时候分三口,每口含在嘴里漱漱再咽,能直接润到喉咙里。”
男人刚要喂药,孩子又咳起来,一口痰卡在嗓子眼,脸又憋红了。林薇赶紧用空掌心拍他后背,从下往上像搓衣服似的轻拍:“对,让孩子趴你腿上,拍的时候稍微用点劲,像给面团排气似的,把痰震松。”
“咳咳——”孩子果然咳出一口黄痰,虽然还带着血丝,但咳完之后,呼吸明显顺畅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