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爷爷端着杯桂圆茶走进来,往老太太手里一塞:“趁热喝,补补气血。我年轻时见你这病多了,有个拉黄包车的师傅,跟你一样,胃疼得直不起腰,就是靠这针药并用,喝了三个月药,冬天光膀子拉车都没事。”
“真的?”老太太眼里闪起点光,“我这病,还能好利索?”
“能,但得忌嘴。”爷爷呷了口茶,“您这胃就像冻裂的瓷碗,得轻拿轻放——冰糕、西瓜、凉拌菜,碰都别碰;韭菜、红薯这些‘胀气的’,也得少吃,像给裂缝的碗里塞石子,越塞越破。多吃点小米粥、蒸山药,像给碗补层浆,慢慢就能长好。”
林薇这时起了针,艾绒的余温还留在穴位上,老太太摸了摸胃脘,惊喜道:“哎?不那么扎着疼了!刚才像有冰锥的地方,现在暖暖的,能喘匀气了。”
“这是针药起作用了。”林薇帮她擦掉针孔的血渍,“您明早再来扎一次,配合着喝药,三天后疼就能轻大半。对了,煎药剩下的药渣别扔,用纱布包起来趁温乎敷在胃脘上,像给胃再盖层棉被,内外一起暖。”
陈砚之补充道:“要是喝药后觉得有点口干,别慌——那是寒气在往外散,就像冻肉化冰时会出水,是好事。也别突然减衣服,得等胃里的‘冰碴’全化了,再慢慢减,像春天解冻不能急着拆棉袄,免得再冻着。”
老太太抱着药包,临走前又回头问:“真能好?我做梦都想喝口凉汽水……”
“等好了,夏天让您孙子给您买一瓶,”爷爷挥挥手,“但现在可不行,就像刚化冻的河,还经不起冰碴子砸。”
看着老太太的背影,林薇笑:“这理中丸加温针灸,对付老寒胃是真管用,上次那个胃寒的小伙子,也是这么治好的。”
“关键是得让她信‘排病反应’。”陈砚之把《局方》收好,“刚才说口干时,她眼里明显慌了,下次得举个更通俗的例子,比如‘冻豆腐化了会出水’,她可能更明白。”
爷爷点点头:“你们俩现在啊,不光会开药扎针,更会琢磨病人的心思了。行医就像种麦子,得知道啥时候该浇水,啥时候该施肥,还得让种麦子的人明白,冬天的冻是为了春天的长——这才是真本事。”
葆仁堂的阳光透过窗棂,落在摊开的药方上,干姜、附子的辛香混着艾绒的暖味,在空气里慢慢漾开。老太太的暖水袋还留着余温,像在说:有些老毛病,冻了二十年,或许顽固,但只要针药同温,总有一天,能把胃里的冰疙瘩,化成暖暖的春水。
铜铃又响了,这次进来的是个捂着肚子的年轻人,显然是急性腹痛。陈砚之和林薇对视一眼,拿起脉枕和银针,新的忙碌,又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