葆仁堂的铜铃刚响过第三声,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深秋的湿冷。一个穿着厚棉袄的中年女人扶着个姑娘走进来,那姑娘裹着围巾,只露出一双眼睛,却红得像充血的樱桃,一进来就往墙角缩,双手死死抓着棉袄下摆,指节泛白。
“陈大夫,林大夫,救救我闺女!”女人声音发颤,掀开姑娘的围巾——姑娘的脖颈到锁骨处,布满了细密的红疹子,像撒了把辣椒粉,偏偏疹子中间还嵌着几个青紫色的小疙瘩,看着又诡异又吓人。
陈砚之让姑娘坐下,刚要伸手把脉,姑娘突然瑟缩了一下,眼里闪过惊恐。林薇赶紧按住陈砚之的手,轻声对姑娘说:“别怕,我们不碰你,先说说咋不舒服,行吗?”
姑娘咬着唇,半天挤出一句:“痒……像有虫子在爬,一抓就破,还会变成紫疙瘩。”声音细得像蚊子哼。
女人在一旁急得掉泪:“都怪我!前阵子带她去山里摘野果,回来就成这样了。西医说是过敏,打了脱敏针,当时消了点,过两天又冒出来,还添了紫疙瘩。这都快一个月了,药吃了一筐,针打了不少,反倒越来越重!”
陈砚之仔细看着疹子,又让姑娘伸出舌头——舌面光红无苔,像剥了皮的荔枝。“这不是普通过敏,”他沉吟道,“您看这疹子,红中带紫,是血热夹湿的样子,舌面光红,说明阴液都被耗伤了。就像地里的庄稼,不光缺水,还被虫子啃了根,光浇水打药没用,得先把虫子清了,再补养分。”
女人愣了愣:“那……那得咋治啊?”
“《太平惠民和剂局方》里有个‘消风散’,专治这种血热生风的毛病,”陈砚之拿起笔写药方,“我给您调调:荆芥10克、防风10克,这俩是‘祛风先锋’,像俩小扫帚,先把皮肤表面的风邪扫干净;蝉蜕6克、牛蒡子10克,能钻到皮肤里把疹子底下的湿毒带出来,好比给虫子开条路,引它们出来;苦参10克、苍术10克,是‘燥湿能手’,把皮肤里的黏糊糊的湿气吸干;石膏20克(先煎)、知母10克,像两小块冰,压一压血里的火气;还有当归10克、生地15克,给耗空的阴血添点‘养料’,别让身子太亏。”
他一边写一边解释,字迹工整:“这药得泡半小时,石膏先煎15分钟,再下其他药,大火烧开转小火煎20分钟,倒出来分三次喝,像喝凉茶似的,别烫着。”
姑娘这时突然开口,声音发哑:“我……我怕苦。”
林薇走过来,手里捏着几根银针,笑着说:“姐姐给你扎几针,能让疹子痒得轻点儿,还能帮着药劲儿跑快点,行吗?就像给药开条‘高速路’。”她指着姑娘手腕内侧,“这是内关穴,扎一针能稳住心神,免得你总痒得慌;再扎个血海穴,在膝盖内侧,专门管血热的,扎下去像给血热开个‘泄洪口’,红疹子很快就会淡下去。”
姑娘犹豫着点了点头,林薇的银针又细又轻,刺入时几乎没感觉。“您看,不疼吧?”林薇捻了捻针尾,“这针能把药劲儿引到疹子那儿,就像给快递包上贴了‘加急’标签,比单喝药快一倍。”
这时爷爷端着杯菊花茶走进来,刚好听到,笑着对陈砚之说:“这法子好,针药搭着来,就像耕牛配犁,省力还出活。”又转向女人,“不过得跟您说清楚,这药喝下去,可能会先拉两天稀,疹子也会冒得更红些——那是湿毒往外跑呢,别慌,不是坏事儿。”
女人有点怕:“拉稀?还冒疹子?不会是加重了吧?”
“您见过松土吗?”爷爷蹲下来,拿过桌上的药包比划,“地里的虫子多了,得先翻土,把藏在底下的虫啊卵啊翻上来,看着乱,其实是好事。这排病反应啊,就像翻土,翻完了才能种新庄稼。您记着,要是疹子冒得更红,别停药,那是毒邪往外跑呢,等拉完稀,疹子慢慢就会变暗,痒也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