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最近很忙,也很迷茫。
他此刻正蹲在加工坊院坝里,面前摊着一堆零件和金属部件,还有唐禾之前给他画的极其抽象的“脱壳机”示意图——
其实就几个圈和线条,旁边标注着“把稻谷的壳去掉,米粒要完整”。
唐禾的要求是:
“要能脱壳,效率高点,别把米弄碎太多。”
其他的她也说不清楚,剩下的,全靠他自己琢磨。
这可把李斯难坏了。
他对着那堆零件和抽象图纸抓耳挠腮,尝试了好几种齿轮咬合和滚筒摩擦的组合,不是力道太大把谷粒碾碎了,就是根本脱不下壳。
他眉心皱成了“川”字,手上还沾满了油污,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。
唐爸则和林涛林浩兄弟俩,像往常一样,对西山及后山活动区域的进行巡查,并补一些驱兽粉驱虫粉。
黄老头也没闲着,背着手在院子门口的空地上踱步。
他手里提着唐禾挖回来的那几丛带着泥土的红凤菜根。
很快他选定了野葱地旁边一小块阳光充足排水又好的位置。
他蹲下身,用锄头仔细地松土、开浅坑,将红凤菜根连着土坨小心地栽下去,压实,浇上些溪水。
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菜畦上,紫红色的嫩叶微微卷着边,透着生机。
他满意极了,心里盘算着,等这菜长开,隔三差五掐点嫩叶,清炒也好,按禾禾说的法子凉拌也罢,都是一道美味。
日子嘛,总归还是这些东西踏实。
院子外头种植区,四个种地机器人依旧不知疲倦的清理碎石,平整土垄,井然有序。
家用机器人暂时闲置在加工坊,只等摘回来的新鲜槐花一到,便会启动预设程序,开始流水线的清洗、筛选、烘干,制成新一批槐花茶。
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忙碌,按部就班。
小牛静静地站在院门口。
它的电子眼深处有极细微的数据流光窜动。
它的头颅以一个非常轻微的弧度转动。
视线掠过正在菜畦边哼着小曲的黄老头,掠过远处吭哧作业的种地机器人,掠过这栋熟悉的别墅,掠过更远处郁郁葱葱的山林和田野。
它恍惚觉得,这个场景,陌生又熟悉。
金属躯壳内,有看不见的“东西”正在苏醒,正在透过这双电子眼,重新“看”着这个世界。
“嘶……”
一声极其轻微的电子合成音,从小牛的发声器里漏了出来,低得几乎被风吹散。
它抬头,电子眼锁定阳光。
过了许久。
一个更加清晰,却因合成音质显得空洞而诡异的句子,断断续续地吐了出来:
“坐标……确认……能量读数……符合……”
“我……又……”
“回来了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它的电子眼转向正在菜畦边弯腰摘青椒的黄老头,那目光带着一种审视与……复杂。
正低头拨弄青椒叶的黄老头莫名打了个哆嗦,他困惑地直起身,回头看了看,搓了搓胳膊,抬头看了看明晃晃的太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