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是这里。
河谷东侧草场,地势相对平坦,适合骑兵冲锋,但也容易陷入混战。三方势力交织,指挥系统必然混乱。若联盟军队此时突袭……
“统帅!”第三名传令兵几乎是跌进帐内,“紧急军情!草原营地西侧出现不明部队!”
沈若锦瞳孔一缩:“什么部队?”
“不清楚!人数约两千,全部黑衣黑甲,从西北方向而来,正在快速接近草原营地!探子说……他们打的是黑色狼头旗!”
黑色狼头旗。
沈若锦脑海中迅速搜索这个信息。草原部落中,没有哪个部落使用纯黑色的狼头旗。除非……
“是暗阁。”秦琅突然开口。
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。秦琅站在帐门旁,一直沉默聆听,此刻他的脸色凝重,眼中闪过冷光。
“暗阁的杀手,擅长伪装成草原骑兵。”他说,“黑色狼头旗是他们在北境的标志。我之前在京城追查暗阁线索时,见过这个情报。”
“暗阁为何会出现在草原?”南宫烈皱眉。
“有人雇佣了他们。”沈若锦说,声音冰冷,“有人不想让草原部落联盟轻易瓦解,不想让我们轻易获胜。有人在暗中搅局。”
帐内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。
牛油灯的火苗再次摇晃,在众人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。沈若锦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沉重而缓慢,与帐外远处传来的隐约喊杀声形成诡异的对比。她的指尖在地图上缓缓移动,从联盟营地划向草原营地,划向那片正在爆发内乱的河谷。
机会与风险并存。
草原内乱是天赐良机,但暗阁的出现意味着变数。若暗阁的两千精锐加入战局,平衡可能被打破。若他们帮助巴特尔镇压内乱,草原部落联盟可能重新整合。若他们趁乱袭击联盟……
“没有时间犹豫了。”沈若锦站起身。
她的身体依旧疲惫,耳鸣依旧严重,眼前依旧有重影。但她挺直脊背,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位将领。灯光照在她脸上,苍白的皮肤下,某种坚硬的意志在燃烧。
“传令全军,即刻集结。”
“统帅?”王掌柜惊道,“现在?将士们还没吃饭,伤员还没安置……”
“战场不会等我们吃完饭。”沈若锦打断他,“草原内乱不会持续整夜。暗阁的部队正在接近,每拖延一刻,变数就多一分。我们要抓住这个窗口——在黑水部、白鹿部、巴特尔三方混战正酣时,在暗阁部队尚未完全介入时,给予致命一击。”
她的声音在帐内回荡,每个字都像敲打在铁砧上,沉重而清晰。
“赵锋。”
“在!”
“北境铁骑为前锋,轻装简从,只带三日干粮。目标直插河谷东侧草场,从侧翼冲击黑水部与白鹿部交战区域。记住,不要恋战,冲散他们的阵型即可,然后迅速转向,直扑巴特尔中军。”
“遵命!”
“南宫烈。”
“在!”
“武林侠客分为三队。一队随北境铁骑行动,负责清除敌军指挥人员。二队潜入草原营地,放火烧毁粮草辎重。三队埋伏在西北方向,监视暗阁部队动向,若他们试图介入,全力阻击。”
“明白!”
“王掌柜。”
王掌柜站起身,绷紧身体。
“商会步兵分为两部。一部留守营地,保护伤员,构筑防御工事。另一部……”沈若锦顿了顿,“随我行动。”
“统帅要亲自上阵?”赵锋皱眉,“您的身体……”
“我必须去。”沈若锦说,“此战关键不在于兵力多寡,而在于时机把握。我要在战场上,亲眼看着局势变化,随时调整战术。”
她看向秦琅:“你随我一起。”
秦琅点头,没有多说一个字。
命令迅速传达下去。
营地瞬间从庆祝胜利的松懈状态,转入战前准备的紧张节奏。士兵们熄灭篝火,整理装备,检查兵器。战马被重新套上鞍具,马蹄铁敲击地面的声音密集如雨。伙夫们将干粮分发下去,硬邦邦的饼子,咸涩的肉干,冰冷的水。没有人抱怨,没有人质疑,只有沉默而迅速的行动。
沈若锦走出指挥帐。
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草原特有的凉意和青草气息。天空中繁星点点,银河横跨天际,像一条洒满钻石的河流。远处的草原深处,隐约可见火光——不是篝火,是战火。黑水部与白鹿部还在厮杀,那些火光在夜色中明灭不定,像大地在流血。
秦琅为她牵来战马。
沈若锦翻身上马,动作有些僵硬。四天四夜未合眼,体力已经透支到极限,上马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让她眼前发黑。她抓住缰绳,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。战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状态,不安地踏着蹄子,喷出白色的鼻息。
“若锦。”秦琅低声说,“你可以留在营地指挥。”
“不。”沈若锦摇头,“这一战,我必须去。”
她看向集结完毕的部队。北境铁骑的黑甲在星光下泛着冷光,武林侠客的白衣如雪,商会步兵的灰色战袍沉默如山。两万双眼睛看着她,等待着最后的命令。
沈若锦深吸一口气。
草原的风灌入胸腔,冰冷而清新。她抬起头,望向那片燃烧的河谷,望向那片正在自相残杀的草原营地。内乱已经爆发,局势已经突变。机会就在眼前,像一扇缓缓打开的门。
她能抓住吗?
她能彻底解决草原危机吗?
不知道。
但必须一试。
“出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