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草原的勇士们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我是沈若锦,中原联盟统帅。今夜前来,不是为战,而是为和。”
“和?”巴特尔冷笑,“你们中原人杀了我们那么多勇士,现在来说和?”
“战争已经持续太久。”沈若锦平静地说,“草原死了人,中原也死了人。仇恨像滚雪球,越滚越大,最终只会让所有人都埋葬在冰雪之下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转向铁木尔和哈尔巴拉。
“黑水部和白鹿部,本是同根生的草原兄弟。你们的祖先一起放牧,一起狩猎,一起对抗狼群和风雪。可现在,你们却在自相残杀,让亲者的血染红祖先的土地。”
铁木尔脸色一变:“你懂什么!白鹿部抢了我们的草场!”
“草场可以划分,兄弟死了却不能复生。”沈若锦说,“今夜这一战,黑水部死了多少勇士?白鹿部又死了多少?那些战死的人,是谁的儿子,谁的丈夫,谁的父亲?他们的家人还在帐篷里等待,等来的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。”
哈尔巴拉握紧拳头,脸上的刀痕因为愤怒而扭曲。
“中原女人,这里轮不到你说话!”
“我说的是事实。”沈若锦毫不退缩,“内乱已经爆发,草原部落联盟名存实亡。巴特尔首领——”她转向王座,“您还能命令黑水部和白鹿部停战吗?”
巴特尔脸色更加难看。
他确实不能。内乱爆发时,他试图镇压,却被两部的骑兵击退。威信扫地,王权动摇,此刻的他,只是一个坐在王座上的傀儡。
沈若锦看穿了他的窘迫,继续说道:“草原的危机不在外部,而在内部。二十三个部落,各有各的利益,各有各的算盘。强行捆绑在一起,就像用草绳捆石头,迟早会断裂。而现在,绳子已经断了。”
她向前一步,目光扫过所有首领。
“我今夜来,是想给各位一个选择。”
“什么选择?”一个中年首领问道。他是灰狼部的首领格日勒图,在部落中威望颇高,一直保持中立。
“停止内乱,停止南侵,与中原联盟合作。”沈若锦说,“草原需要草场,中原需要和平。我们可以划定边界,开放互市,用牛羊换粮食,用皮毛换布匹。战争解决不了问题,但贸易可以。”
“说得轻巧!”铁木尔吼道,“你们中原人狡猾,谁知道是不是陷阱!”
“如果是陷阱,我今夜就不会站在这里。”沈若锦直视他的眼睛,“我带着五名护卫,深入你们的营地。若你们想杀我,易如反掌。但我还是来了,因为我相信,草原的勇士不是嗜血的野兽,而是有智慧、有远见的领袖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加恳切。
“看看你们的营地吧。火光映照的不是胜利的喜悦,而是兄弟相残的悲哀。听听风中的声音吧,那不是战歌,而是孤儿寡母的哭泣。这场战争,已经让太多人失去了太多。还要继续吗?还要让更多的草原儿郎,死在这片他们本该守护的土地上吗?”
沉默。
长久的沉默。
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,远处伤员的呻吟声,还有夜风吹过帐篷的呜咽声。
格日勒图缓缓开口:“你说合作,具体怎么合作?”
“第一,划定边界。”沈若锦说,“以黑水河为界,河北归草原,河南归中原。双方不得越界放牧、驻军。”
“第二,开放互市。”她继续说,“在边界设立三个贸易点,草原的牛羊、马匹、皮毛,可以换取中原的粮食、布匹、铁器、茶叶。”
“第三,建立盟约。”沈若锦目光坚定,“草原部落与中原联盟签订十年和平条约。十年内,互不侵犯,互不干涉,共同维护边境安宁。”
“十年后呢?”哈尔巴拉问。
“十年后,若合作顺利,可以续约。”沈若锦说,“若有一方违约,盟约自动作废。但至少,这十年可以让草原休养生息,让中原恢复元气。十年,足够一代人长大,足够仇恨淡化,足够我们找到更好的相处方式。”
她说完,静静等待。
火光在她脸上跳跃,映照出她眼底的真诚和疲惫。耳鸣声像潮水般涌来,眼前的重影越来越严重。她用力握紧拳头,指甲陷入掌心,用疼痛对抗昏沉。
秦琅站在她身侧,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。他悄悄靠近半步,用肩膀支撑着她的重量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首领们低声交谈,争论,犹豫。
铁木尔和哈尔巴拉依旧怒视对方,但手已经从刀柄上移开。格日勒图在沉思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。巴特尔脸色阴沉,眼神在沈若锦和众首领之间游移。
终于,格日勒图抬起头。
“我灰狼部,愿意考虑这个提议。”
一句话,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。
“我野马部也愿意。”另一个首领说。
“我苍鹰部同意谈判。”
“我牦牛部……”
一个接一个,中立部落的首领开始表态。他们厌倦了战争,厌倦了无休止的厮杀。草原需要休养,部落需要生存。沈若锦的提议,给了他们一个喘息的机会。
铁木尔和哈尔巴拉对视一眼,眼神复杂。
他们还在仇恨,还在愤怒,但部落的伤亡让他们不得不思考。继续打下去,黑水部和白鹿部都会元气大伤,届时别说南侵,连自保都成问题。
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铁木尔最终说。
“我也是。”哈尔巴拉闷声道。
沈若锦点头:“可以。但我希望两位首领明白,草原的内乱,只会让暗处的人得利。”
她指向西北方向的山坡。
“暗阁两千精锐就在那里观望。他们在等什么?等草原自相残杀到无力反抗,等中原联盟与你们两败俱伤。届时,他们可以轻松收割胜利果实。草原,将成为别人的猎物。”
首领们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。
夜色中,黑色狼头旗隐约可见。那片阴影般的部队,像一群等待猎食的秃鹫。
寒意,从每个人的脊背升起。
“我说完了。”沈若锦深吸一口气,“各位首领可以慢慢考虑。但我必须提醒,时间不多了。暗阁不会永远等待,内乱不会自动平息。每拖延一刻,草原就多一分危险。”
她转身,准备离开。
脚步有些踉跄,秦琅及时扶住她。
“等等。”
巴特尔突然开口。
沈若锦回头。
王座上的草原之王缓缓站起,眼神复杂地看着她。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,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深沉。
“沈统帅。”他说,“你今夜敢孤身前来,这份胆识,我佩服。你的提议……我会认真考虑。”
沈若锦微微颔首:“期待您的答复。”
她转身,在秦琅和五名侠客的护卫下,缓缓走出营地。
夜风吹来,带着草原的凉意和血腥味。
沈若锦走出营地大门的那一刻,身体终于支撑不住,向前倾倒。秦琅一把将她抱起,飞身上马。
“回营。”他低声命令。
马蹄声响起,二十人的小队迅速撤离。
沈若锦靠在秦琅怀里,意识逐渐模糊。耳鸣声像潮水般淹没了一切,眼前的光影旋转、重叠。她最后看到的,是营地里那些首领们复杂的神情,是夜空中闪烁的星辰,是远方山坡上那片不祥的阴影。
然后,黑暗吞噬了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