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统帅。”老者缓缓开口,“我听说,您昨夜孤身前往草原营地,面对二十三位首领,提出了划界、互市、和平条约的提议。这份胆识,老朽佩服。”
沈若锦微微颔首:“前辈过奖。为了草原和中原的和平,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“但您知道吗?”老者话锋一转,“草原人最看重的是什么?”
“请前辈指教。”
“是实力。”老者一字一句地说,“草原尊重强者。您有胆识,有智慧,但您……现在很虚弱。”
帐篷里的气氛瞬间紧绷。
秦琅的手按在了刀柄上,赵锋和南宫烈也向前一步。但沈若锦抬起手,制止了他们。
“前辈说得对。”她坦然承认,“我现在确实虚弱。连续多日的奔波、谋划、谈判,我的体力已经透支。但……”她盯着老者的眼睛,“虚弱的是我的身体,不是我的意志,也不是联盟的实力。”
老者眼神微动。
沈若锦继续说:“苍鹰部以弓箭闻名草原,我听说你们的弓箭手能在三百步外射中奔跑的野狼。但你们缺少精铁,缺少制作箭头的优质材料。如果苍鹰部愿意与联盟合作,联盟可以提供精铁,可以提供弓箭制作的先进技术,甚至……可以聘请苍鹰部的弓箭手作为教官,训练联盟的弓箭部队。”
老者的呼吸微微急促。
“作为交换。”沈若锦说,“苍鹰部需要承诺不干涉联盟与西凉的贸易——我知道你们与西凉有长期的马匹和皮毛交易,这没有问题。联盟不会切断你们的财路。但你们需要承诺,不在边境制造摩擦,不袭击联盟的商队。”
老者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篝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,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深沉。终于,他缓缓开口:“沈统帅,您提出的条件……很诱人。但老朽需要确认一件事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联盟真的有能力保护合作者吗?”老者直视沈若锦的眼睛,“如果苍鹰部与你们合作,必然会得罪其他部落,甚至可能得罪暗阁。届时,联盟能否保护我们?”
这个问题,直指核心。
沈若锦没有回避:“我不能承诺百分之百的安全。但我可以承诺——如果苍鹰部与联盟合作,就是联盟的盟友。盟友有难,联盟必救。昨夜,我敢孤身前往草原营地;今日,我就敢为盟友挺身而出。这是联盟的承诺,也是我沈若锦的承诺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老者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坚定的眼神,良久,缓缓点头:“好。老朽相信您。苍鹰部……愿意谈判。”
最后,是牦牛部使者。
这位中年女子穿着牦牛毛编织的长袍,头戴镶嵌着绿松石的头饰,眼神平静而深邃。她没有立即谈条件,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,倒出一些黑色的粉末,撒入篝火中。
火焰瞬间变成诡异的绿色,散发出淡淡的草药香味。
“这是圣山的泥土。”女子缓缓开口,“燃烧时可以净化空气,驱散邪祟。沈统帅,您昨夜在草原营地说的话,我们都听到了。您说草原的内乱只会让暗处的人得利,您说暗阁在等待时机。这些话……是对的。”
沈若锦静静地看着她。
女子继续说:“牦牛部守护圣山已经三百七十二年。对我们来说,圣山不仅是信仰,更是责任。我们要求联盟承认圣山的所有权,不是要独占,而是要确保圣山永远属于草原,永远不受外人玷污。”
“我理解。”沈若锦说,“联盟可以承认牦牛部对圣山的守护权,并且承诺不干涉圣山的祭祀活动。但作为交换,牦牛部需要承诺——允许所有草原部落前往圣山祭祀,不设门槛,不收取过高的供奉。”
女子点头:“这是自然。圣山属于所有草原人。”
“那么……”沈若锦顿了顿,“关于要求我亲自前往圣山参加祭祀……我想知道原因。”
女子看着她,眼神复杂:“有三个原因。第一,这是考验——如果您敢前往圣山,说明您真的有诚意与草原合作,而不是空口许诺。第二,这是仪式——如果您参加祭祀,意味着联盟与草原的和平得到了神灵的见证。第三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,声音压低:“圣山深处,有您需要的东西。”
沈若锦眉头微皱:“我需要的东西?”
“老祭司在三天前做了一个梦。”女子说,“梦见一只受伤的凤凰落在圣山顶,它的血染红了雪山,但它的眼睛始终望着东方。老祭司说,这只凤凰代表来自东方的贵人,她带着伤痕,但能带来新生。而圣山里……有能治愈她的东西。”
帐篷里一片寂静。
秦琅握紧了沈若锦的手,眼神里满是担忧。赵锋、南宫烈、王掌柜也面面相觑,显然对这个说法持怀疑态度。
但沈若锦却陷入了沉思。
前世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闪过——她记得,在某个古老的传说中,圣山深处有一种名为“雪灵芝”的奇药,能补气血、续生机,对体力透支、气血两亏有奇效。如果这是真的……
“祭祀在什么时候?”她问。
“十天后,月圆之夜。”女子说,“如果沈统帅愿意前往,牦牛部会派出最精锐的战士护送。并且……我部愿意作为第一个正式与联盟签订和平条约的部落。”
这句话,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。
灰狼部、野马部、苍鹰部的使者都震惊地看着牦牛部女子。第一个签订条约的部落,意味着要承担最大的风险,但也可能获得最大的利益。
沈若锦深吸一口气: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但无论如何,感谢牦牛部的诚意。”
女子微微颔首,不再多说。
篝火渐渐暗淡,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。黎明即将到来,草原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四名使者起身告辞,他们需要回去禀报各自的首领,传达谈判的结果。
沈若锦在秦琅的搀扶下站起,目送使者们骑马离去。晨风吹动她的长发,带来草原清晨的凉意和青草的气息。
“你觉得牦牛部的话可信吗?”秦琅低声问。
“一半一半。”沈若锦说,“要求我前往圣山,确实可能是考验和仪式。但说有能治愈我的东西……也许是真的,也许是陷阱。”
“你不能去。”秦琅握紧她的手,“太危险了。你现在这个状态,根本经不起长途跋涉。而且圣山在草原深处,途中要经过黑水部和白鹿部的势力范围。万一他们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若锦打断他,“但这是机会。如果牦牛部真的愿意第一个签订条约,其他部落就会跟进。草原的和平,就有了真正的曙光。”
她望向东方,晨光正在撕裂黑暗。
营地开始苏醒,士兵们走出帐篷,开始生火做饭。炊烟袅袅升起,在晨雾中缓缓飘散。远处,河谷方向的厮杀声已经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寂静。
“暗阁那边有动静吗?”沈若锦问。
南宫烈上前:“黎明前,他们向东南方向移动了五里,现在停在一处高地上。依旧在观望,但……距离战场更近了。”
沈若锦眼神一凛。
暗阁在逼近,这意味着他们的耐心正在消耗。而草原内部,虽然四个中立部落表现出了合作意向,但黑水部和白鹿部态度不明,巴特尔也还在犹豫。
时间,真的不多了。
“传令。”沈若锦转身,声音虽然虚弱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全军进入二级战备状态。派出斥候,严密监视暗阁动向。同时……准备一份正式的和平条约草案,条款就按刚才谈判的内容来。”
“是!”赵锋、南宫烈、王掌柜同时领命。
沈若锦看向秦琅:“扶我回帐篷,我需要休息。两个时辰后……叫醒我。”
“可是你的身体……”
“两个时辰。”沈若锦重复,眼神坚定,“足够了。”
秦琅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坚定的眼神,最终叹了口气,小心地扶着她往回走。晨光洒在他们身上,在草原上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医疗帐篷里,草药的味道依旧浓郁。
沈若锦躺回床榻,闭上眼睛。疲惫如潮水般涌来,但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——灰狼部的草场边界,野马部的战马贸易,苍鹰部的弓箭技术,牦牛部的圣山祭祀……一个个条件,一个个承诺,像拼图般在脑海中组合。
如果一切顺利,草原的和平真的有可能实现。
但前提是……她要撑到那一天。
帐篷外,晨光越来越亮。草原在苏醒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而沈若锦在疲惫中沉沉睡去,梦中,她看见一只受伤的凤凰,在雪山之巅艰难地飞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