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火石。”赵锋说,“而且是特制的火石,里面混合了硫磺和硝石,摩擦后很容易点燃。草原上很少见这种东西,一般是……中原军队用来点火药的。”
沈若锦的手指收紧。
石头冰冷的质感透过掌心传来,那股硫磺味在鼻尖萦绕。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能感觉到体内的寒气似乎更重了。
“格日勒现在在哪?”
“关在临时牢房。”赵锋说,“但他什么都不肯说,一口咬定火石是捡来的。”
“带他来见我。”
“将军,您的身体……”
“带他来。”沈若锦的声音很冷。
赵锋犹豫了一下,还是转身出去了。
沈若锦走到案几旁,将那块火石放在桌上。烛光照在石头上,让它的表面泛起一层诡异的光泽。她能想象出,用这样的火石点燃火药引线时,会发出怎样的火花,会带来怎样的爆炸。
帐帘再次被掀开。
赵锋押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。格日勒很年轻,大概二十出头,身材瘦小,脸上带着草原人特有的高原红。他被反绑双手,脸上有几处淤青,但眼神依然倔强。
“跪下。”赵锋踢了他一脚。
格日勒跪倒在地,但昂着头,盯着沈若锦。
“火石是哪里来的?”沈若锦直接问。
“捡的。”格日勒说。
“在哪里捡的?”
“路上。”格日勒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“不记得具体位置了。”
沈若锦走到他面前,蹲下。她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羊膻味,能看到他脖子上挂着的、灰狼部特有的狼牙项链。烛光在她脸上投下阴影,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深不见底。
“格日勒,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
“知道。”格日勒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联盟的将军。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,背叛联盟,是什么下场?”
“我……我没有背叛。”
“这块火石,是特制的军用品。”沈若锦拿起石头,在他眼前晃了晃,“草原上根本没有这种东西。只有中原军队,或者……和前朝皇室勾结的势力,才会有。你一个灰狼部的随从,从哪里捡到这种东西?”
格日勒的额头渗出冷汗。
他能闻到石头上的硫磺味,能感觉到沈若锦眼神里的冰冷。帐篷里很安静,只有烛火燃烧的声音,还有他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。
“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“你知道。”沈若锦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格日勒心里,“你知道火药藏在哪里,知道袭击计划,知道灰狼部已经和敌人勾结。告诉我,我可以让你活着离开。否则……你会死得很惨。”
格日勒的嘴唇开始发抖。
他看向沈若锦,看向她手里的火石,看向她身后案几上那块印着衔尾蛇图案的布。他能听到帐外呼啸的风声,能感觉到帐篷在风中摇晃的幅度。远处传来马匹的嘶鸣声,还有士兵换岗的口令声。
这一切,都让他感到恐惧。
“我……我说。”格日勒终于崩溃了,“火石……是使者给我的。他让我……让我在合适的时候,点燃信号。”
“什么信号?”
“袭击开始的信号。”格日勒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使者说,三天后的子时,会有一支队伍袭击联盟营地。到时候,营地内部会有人制造混乱,我……我负责点燃信号,指引袭击队伍的方向。”
沈若锦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“内部有人?是谁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格日勒摇头,“使者没说。他只说,到时候会有人来找我,给我具体的指示。”
“袭击队伍有多少人?从哪里来?”
“大概……一百人。”格日勒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从狼牙山方向来。但……但使者说,那只是佯攻。真正的攻击……在别的地方。”
“别的地方是哪里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格日勒哭了,“我真的不知道。使者只告诉我这些,其他的……他都不肯说。”
沈若锦站起身。
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寒气在翻涌,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,强迫自己思考。
佯攻。
真正的攻击在别的地方。
狼牙山的火药,可能是个陷阱。或者……火药根本不在狼牙山,而在别的地方。敌人用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,然后……在别的地方发动真正的袭击。
但别的地方是哪里?
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帐帘被掀开,秦琅冲了进来,脸上带着罕见的焦急:“若锦,探子传回消息了!”
“说。”
“狼牙山矿洞,确实有人看守。”秦琅语速很快,“但人数不对。探子观察了两个时辰,只看到十五个人,而且……都是老弱病残,根本不是暗阁精锐。矿洞入口处有陷阱,但布置得很粗糙,像是临时赶工的。”
沈若锦闭上眼睛。
她能闻到帐篷里混合的气味——草药的苦涩、羊皮的腥味、硫磺的刺鼻、还有格日勒身上的汗臭味。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能感觉到寒气在血管里流动的刺痛。
“陷阱。”她低声说,“狼牙山是个陷阱。敌人知道我们会去查,所以故意放几个老弱病残在那里,让我们以为那里不重要。然后……等我们放松警惕,真正的攻击就来了。”
“真正的攻击在哪里?”秦琅问。
沈若锦睁开眼睛。
她走到案几旁,手指在地图上移动。烛光照亮羊皮纸上的线条,她的指尖划过一个个标记——营地、狼牙山、黑水部、灰狼部、野马部、商道、水源地……
突然,她的手指停住了。
停在一个标记着“古河道”的位置。
古河道,是草原上一条干涸的河床,宽约三十丈,深约三丈。河道两侧是陡峭的土崖,河道内长满了荒草和灌木。最重要的是……古河道距离联盟营地只有十里,而且,从那里可以直插营地侧翼。
“这里。”沈若锦的手指按在古河道上,“如果我是敌人,我会把真正的攻击队伍藏在这里。一百人,足够在河道里隐蔽。等到子时,营地内部制造混乱,格日勒点燃信号,这支队伍就从侧翼突袭。而狼牙山的佯攻队伍,会从正面吸引我们的注意力。”
秦琅俯身细看地图。
他能看到古河道的地形——隐蔽,易守难攻,距离营地近。如果敌人真的藏在那里,确实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。
“我们需要确认。”秦琅说。
“派探子去古河道。”沈若锦说,“要最精锐的,擅长夜间侦查。另外……营地内部的叛徒,必须在天亮前找出来。”
“怎么找?”
沈若锦看向格日勒。
格日勒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,脸上满是泪水和汗水。他能感觉到沈若锦的目光,像刀子一样刺在他身上。
“格日勒。”沈若锦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想活命吗?”
格日勒猛地抬头:“想……想!”
“那就配合我们。”沈若锦说,“三天后的子时,叛徒会来找你,给你具体的指示。到时候……你按照他们说的做,但要把所有情报都告诉我们。如果你做得好,我可以让你活着离开草原。”
格日勒的眼睛亮了:“真……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沈若锦说,“但如果你敢耍花样……我会让你知道,什么叫生不如死。”
格日勒拼命点头:“我配合!我一定配合!”
“带下去。”沈若锦对赵锋说,“单独关押,好吃好喝伺候着。三天后……他还有用。”
赵锋将格日勒拖了出去。
帐篷里再次只剩下沈若锦和秦琅两人。烛火跳动,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帐布上,像两个沉默的巨人。帐外风声呼啸,远处传来狼嚎声,悠长而凄厉。
“三天后。”秦琅低声说,“我们必须做好准备。”
沈若锦点头。
她走到帐篷中央,看着案几上的地图,看着那块印着衔尾蛇图案的布,看着那块特制的火石。她能闻到空气中混合的各种气味,能听到帐外草原夜晚特有的声音,能感觉到体内的寒气依然在游走。
但她的心,很静。
敌人已经露出了獠牙。
而她和联盟,必须在这片草原上,在这片金色的海洋里,斩断那些毒蛇的脖子。
“传令。”沈若锦转过身,声音清晰而坚定,“所有千夫长以上将领,即刻到主帐议事。我们要制定一个计划……一个让敌人有来无回的计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