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琅盯着地图,大脑飞速运转。三个已知藏匿点,两个未知。五路袭击,同时引爆。月圆之夜,还有两天。时间紧迫,情报不全,内应未除……
“我们需要做三件事。”秦琅开口,声音斩钉截铁,“第一,立刻排查联盟大营和青石部,找到另外两个藏匿点。第二,兵分三路,同时捣毁三个已知据点。第三……揪出内应。”
“怎么揪?”巴图问,“现在每个部落都有嫌疑。”
“用饵。”沈若锦说。
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木盒,打开盒盖,里面是一枚青铜令牌。令牌正面刻着狼头,背面刻着草原文字——“金狼”。
“这是‘毒蛇’给我的,”沈若锦说,“金狼部的信物。三十年前,金狼部被剿灭时,所有信物都被销毁。但这枚……流落在外。持有这枚令牌的人,可以号令残存的金狼部旧部。”
“金狼部还有旧部?”乌兰惊讶。
“有。”沈若锦说,“当年金狼部覆灭,有一部分人逃往深山,隐姓埋名。三十年来,他们一直在等待复仇的机会。楚惊云……就是他们的希望。”
她将令牌放在桌上:“内应一定知道这枚令牌的存在。如果我们放出消息,说找到了金狼部遗孤,持有令牌,要重建金狼部……内应一定会想办法接触,或者……灭口。”
“太危险了。”秦琅皱眉,“你会成为靶子。”
“我必须成为靶子。”沈若锦看着他,“因为只有我,见过‘毒蛇’,知道金狼部的秘密。也只有我……能演好这出戏。”
她走到秦琅面前,伸手抚平他衣领的褶皱:“你负责排查和捣毁据点。我负责引蛇出洞。两天时间,我们必须做完所有事。”
秦琅握住她的手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头。他了解沈若锦,一旦她决定的事,没有人能改变。他能做的,就是为她扫清障碍,护她周全。
“赵锋。”秦琅转身。
“在。”
“传令下去:第一,立刻封锁联盟大营,所有人员不得随意进出。第二,召集各部落工匠和猎犬,全面排查营地每个角落,重点是粮仓、水源、马厩、火药库。第三,通知青石部,同样进行排查。”
“是。”
“呼延首领,巴图首领,”秦琅看向两位部落首领,“你们各带五百精锐,前往黑水部矿洞和赤炎部河床。找到火药,就地销毁。注意,可能有埋伏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乌兰首领,铁木首领,”秦琅继续说,“你们各带三百人,前往白月部古墓群。那里地形复杂,务必小心。”
四人领命,迅速离开帐篷。
帐内只剩下秦琅和沈若锦。火盆里的木炭烧得正旺,暖意驱散了夜寒,但驱不散两人心头的沉重。
“若锦,”秦琅低声说,“令牌的事……你打算怎么做?”
“明天一早,”沈若锦说,“我会‘偶然’在营地西侧的祭坛附近,发现这枚令牌。然后‘不小心’被巡逻士兵看到。消息会传开,说沈将军找到了金狼部遗物,可能知道遗孤的下落。”
“祭坛……”秦琅皱眉,“那里是白月部的圣地,平时很少有人去。你一个人太危险。”
“我会带两个护卫,”沈若锦说,“但不会太多,否则内应不敢现身。”
她走到桌边,盯着地图上那个标注着“?”的空白圆圈:“秦琅,你说……楚惊云会在哪里?”
秦琅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“最危险的地方,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”
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帐篷中央——联盟大营。
“他就在营地里?”沈若锦的声音很轻。
“可能。”秦琅说,“化装成士兵、工匠、甚至……某个部落的随从。六十多岁,中原面容,但可能做了易容。身边一定有护卫,但不会太多,以免引人注意。”
“如果他在营地里,”沈若锦说,“那么内应……可能不止一个。”
她想起前世,裴家抄她满门时,那些从沈家内部打开的城门,那些倒戈的护卫,那些突然反水的盟友。背叛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,而是一张网,一张精心编织,等待时机的网。
“若锦,”秦琅突然说,“你后背的伤……怎么样了?”
沈若锦愣了一下,这才感觉到后背传来的刺痛。夜行衣被汗水浸湿,贴在伤口上,每动一下都像刀割。但她摇头:“没事。”
“让我看看。”
秦琅走到她身后,轻轻掀起夜行衣的下摆。火光下,后背的烧伤红肿未消,边缘已经结痂,但中央还有溃烂的迹象。他皱眉,从药箱里取出金疮药和干净纱布。
“坐下。”
沈若锦顺从地坐在椅子上。秦琅用温水浸湿布巾,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。他的动作很轻,但沈若锦还是疼得绷紧了身体。
“忍一忍。”秦琅的声音低沉,“伤口感染了,必须清理干净。”
药粉撒在伤口上,带来一阵灼痛,随后是清凉。沈若锦咬紧牙关,没有发出声音。秦琅用纱布仔细包扎,手指偶尔碰到她的皮肤,温度透过布料传来。
“秦琅,”沈若锦突然开口,“如果……如果这次我们失败了……”
“不会失败。”秦琅打断她,纱布打了个结,“我答应过你,这一世,我会护你周全。无论敌人是谁,无论阴谋多大。”
沈若锦转过身,看着他。火光在他脸上跳跃,照亮他坚毅的轮廓,也照亮他眼中的血丝和疲惫。左肩的绷带又被鲜血浸透,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。
“你也受伤了。”沈若锦伸手,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。
“小伤。”秦琅握住她的手,“比起你受过的苦,这不算什么。”
帐篷外传来脚步声,赵锋的声音响起:“将军,排查已经开始。工匠和猎犬已经就位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秦琅应声,却没有松开沈若锦的手。
两人对视,眼中都有千言万语,但此刻,都不需要说出口。他们知道,接下来的两天,将决定草原的命运,决定联盟的存亡,也决定……他们能否守住这一世的相守。
“休息吧,”秦琅说,“天亮之后,还有硬仗要打。”
沈若锦点头,走到帐篷角落的床铺前,和衣躺下。秦琅吹灭大部分烛火,只留一盏油灯,然后坐在桌边,继续研究地图和情报。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,像一座沉默的山。
沈若锦闭上眼睛,却睡不着。脑海中反复回响着“毒蛇”的话——
“楚惊云要的不是草原,也不是中原。他要的是……天下大乱后的重建。他说,只有彻底摧毁旧的秩序,才能建立新的世界。而火药……是最好的清洗工具。”
清洗工具。
五百箱火药,成千上万条人命,只是一场“清洗”。
沈若锦握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。前世,她死于背叛,死于阴谋,死于那些高高在上者的棋局。这一世,她绝不会再成为棋子。她要成为执棋人,要掀翻棋盘,要……改变这个吃人的世界。
夜色渐深,营地里传来犬吠和工匠的敲打声。排查在继续,时间在流逝。
月圆之夜,还有四十八个时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