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戮在继续。
沈若锦看着这一切,心中没有喜悦,只有一种冰冷的计算。每一名倒下的敌兵,都意味着联盟士兵少一分压力。每一分钟拖延的时间,都意味着黑鹰岭多一分生机。这是战争,没有仁慈,只有生存。
“报——!”
一名传令兵飞奔而来,单膝跪地:“沈将军,东侧发现敌军援军!”
沈若锦心头一紧:“多少人?什么方向?”
“大约五百人,从东北方向而来,距离营地还有五里!”传令兵喘息着说,“看旗帜,是黑暗势力的部队!”
秦琅猛地站起,右腿的剧痛让他踉跄一步,但他扶住指挥台,脸色铁青:“五百人……加上溃逃的三百,就是八百。如果我们被前后夹击——”
“不会。”沈若锦打断他。
她看向战场。溃逃的敌军已经有一半逃进了密林,联盟的追击部队正在林外徘徊,按照命令没有深入。林啸天、巴图、铁木尔都在林外汇合,开始重新整队。
“传令。”沈若锦对传令兵说,“让追击部队立刻撤回营地,固守防线。月鹰部骑兵负责断后。”
“是!”
传令兵飞奔而去。
秦琅看向沈若锦:“你要放弃追击?”
“不。”沈若锦摇头,“追击的目的已经达到了。你看——”
她指向密林方向。
那些逃进密林的敌军,并没有立刻组织反击,而是在林中四处逃窜,惊起飞鸟,撞断树枝,制造出巨大的动静。而黑暗势力的五百援军,此刻应该已经听到了这些动静,看到了林中的混乱。
“他们会以为,林中还有大量联盟部队在追杀溃兵。”沈若锦说,“而且溃兵的惨状会打击他们的士气。最重要的是——”她转身看向黑鹰岭方向,“我们争取到了时间。”
秦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黑鹰岭的三道烟柱,不知何时,已经熄灭了一道。
只剩两道黑烟,在天空中缓缓飘散。
“赵锋他们……”秦琅喃喃道。
“还活着。”沈若锦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,“至少,还活着。”
营地再次忙碌起来。
追击部队迅速撤回,伤员被抬进医疗帐篷,防线重新加固。月鹰部骑兵在营地外围警戒,铁木尔亲自带队巡逻。林啸天和巴图回到指挥台,两人都满身血污,但眼神明亮。
“杀了至少一百五十人。”林啸天汇报,“剩下的都逃进密林了,短时间内不可能组织反击。”
“月鹰部骑兵截杀了三十多名试图绕回土坡的敌兵。”铁木尔补充道,“黑暗势力的援军停在密林外两里处,没有继续前进,似乎在观望。”
沈若锦点头:“很好。”
她看向众人。林啸天左臂的绷带又渗出了血,巴图脸上多了两道新伤,铁木尔的皮甲上插着三支断箭。每个人都在硬撑,每个人都在等待她的下一个命令。
“现在,”沈若锦说,“我们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巴图问。
“等黑鹰岭的消息。”沈若锦看向那道山岭,“也等黑暗势力的下一步动作。”
她走到指挥台边缘,手扶木栏。晨光已经完全照亮大地,战场上的尸体被陆续搬运到营地外焚烧,黑烟升起,与天空中的云混在一起。空气中除了血腥味,又多了一股焦臭。
肩部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,腹部的划伤也在灼烧。沈若锦感到一阵眩晕,她扶住木栏,深深呼吸。不能倒下,至少现在不能。
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肩膀。
是秦琅。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,右腿依然无法承重,但他站得很稳。“去休息一会儿。”他说,“这里有我看着。”
沈若锦摇头:“不行。月鹰部的首领还没露面,我必须——”
“沈将军。”
一个声音从营地入口传来。
沈若锦转头,看到一名月鹰部骑兵牵着一匹白马走来。白马上坐着一个人——那人穿着银白色的皮甲,披着深蓝色的斗篷,脸上戴着精致的银面具,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。
他策马走到指挥台下,抬头看向沈若锦。
四目相对。
沈若锦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。那双眼睛……她一定在哪里见过。但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,她无法确定。
“月鹰部首领,阿史那·云。”那人开口,声音低沉而清晰,“奉草原盟约,前来助战。”
草原盟约?
沈若锦心中一震。前世,她确实听说过草原各部之间有一个古老的盟约,但那盟约已经几十年没有启用过了。而且,月鹰部为什么会因为盟约而来助战?盟约的内容是什么?谁发起的?
无数疑问涌上心头,但沈若锦知道,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。
她走下指挥台,走到白马前,抬头看着马背上的首领:“多谢援手。这份恩情,沈若锦铭记于心。”
阿史那·云低头看着她,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他沉默片刻,然后说:“沈将军不必客气。盟约既在,月鹰部自当履行。”
他翻身下马,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。落地时,斗篷扬起,沈若锦看到他腰间挂着一柄弯刀——刀鞘上镶嵌着七颗宝石,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。
那刀……
沈若锦瞳孔微缩。
前世,她见过这柄刀。在京城的一次宴会上,一名草原使者佩戴着同样的刀,说是月鹰部首领的信物。但那使者说,这刀已经失传多年,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“沈将军受伤不轻。”阿史那·云走到她面前,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“这是草原的金疮药,止血效果很好。”
沈若锦接过瓷瓶,触手温润。她打开瓶塞,一股清凉的药香飘出,让她精神一振。“多谢。”
“不必。”阿史那·云说,“黑暗势力的援军还在观望,但他们不会等太久。沈将军接下来有何打算?”
沈若锦看向密林方向。
五百援军,加上溃逃的三百残兵,总共八百人。而联盟这边,能战斗的士兵不到五百,而且人人带伤。如果正面硬拼,胜算不大。
但……
她看向黑鹰岭。
那两道烟柱,依然在飘散。赵锋他们还在坚持,还在等待救援。而她答应过,一定会去。
“等天黑。”沈若锦说。
阿史那·云挑眉:“天黑?”
“对。”沈若锦握紧瓷瓶,“天黑之后,我带一队精锐,绕道去黑鹰岭。而营地——”她看向秦琅、林啸天、巴图、铁木尔,“就交给你们了。”
秦琅皱眉:“若锦,你的伤势——”
“死不了。”沈若锦打断他,声音平静,“而且,我必须去。赵锋他们在等我,南宫烈在等我。我答应过的事,一定要做到。”
营地里,风起了。
吹动旗帜,吹动烟尘,吹动每个人心中的火焰。远处,密林外,黑暗势力的援军开始移动——他们终于做出了决定。
而沈若锦站在晨光中,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但她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。
这一战,还没有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