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新荒原盟约》的颁布与初期机构的快速运转,如同在一潭绝望的死水中投入了巨石,激起了层层希望的涟漪。逆劫谷内外,气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。
街头巷尾,不再仅仅是麻木的疲惫与悲伤的沉寂。取而代之的,是扛着特制木犁、走向规划中新垦区的凡人队伍;是围在公告栏前,热烈讨论着“贡献点”如何兑换粮食、丹药或学习基础功法的修士;是“技术复兴司”临时工坊里传来的叮当敲击声与符文试刻的微光;是“净劫巡狩队”队员晨出暮归时,身上带着的淡淡血腥气与昂扬斗志。
一种名为“秩序”与“希望”的东西,开始在这片劫后焦土上,艰难而顽强地生根发芽。
林风并未因盟约初定而放松。他深知,内部的稳定只是基础,外部的危机才是真正悬在头顶的利剑。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重建的“总执事府”(原逆劫盟中枢议事厅扩建而成)内,处理着如雪片般飞来的各项事务报告,同时通过天机令与玄机子保持联络,了解天机阁“净劫使”在更广阔区域的净化进度与发现。
岳独行率领的巡狩队,在扩大探查范围后,传回了更多令人不安的消息。
西北方向,深入约三百里后,毁灭能量的浓度再次显着升高,大地呈现诡异的暗红色,植被绝迹,只有少数扭曲的、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岩石与金属残骸。更深处,隐约能感受到一种沉眠般的、却依旧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——那是黑莲核心碎片遁逃隐匿的区域。巡狩队不敢过于深入,只在边缘进行了有限探查和样本采集。
东北方向,情况则更加复杂。那里原本是荒原与“坠龙荒丘”的交界地带,地形复杂,势力混杂。巡狩队在那里发现了不止一股陌生修士活动的痕迹,有劫修风格,也有宗门做派,似乎在搜寻着什么,彼此间也有冲突发生。岳独行甚至与一支身份不明、但人人气息阴冷、功法狠辣的小队短暂交手,对方见巡狩队人多且配合默契,迅速退走,未留活口。
“坠龙荒丘……”林风看着岳独行带回的、绘有粗略地图与标记的玉简,眉头微蹙。那里传闻是上古龙族陨落之地,煞气与龙气混杂,环境险恶,但也藏着不少古修遗迹与稀有矿产,历来是冒险者与亡命徒的乐园。如今魔域之变,或许让某些人觉得有机可乘,抑或是……那里有什么东西,吸引他们前来?
“除此之外,”岳独行补充道,神色凝重,“在西北与东北方向的交界区域,我们发现了这个。”
他取出一块巴掌大小、边缘不规则、像是从某件大型器物上剥落下来的黑色金属片。金属片表面布满了精细的蚀刻纹路,纹路中残留着极其微弱的、与焚魂谷功法同源但更加精纯古老的阴冷气息,并且……隐隐有一丝毁灭能量的残留。
“焚魂谷的标记,而且是……更高阶的制式。”林风接过金属片,指尖混沌劫力微微流转,仔细感应,脸色沉了下来,“他们果然没死心,而且派来了更精锐的人马。这碎片上的毁灭能量残留很新,不超过十日。他们……在主动接触或搜寻魔域残留的能量源,甚至可能是……黑莲碎片!”
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。焚魂谷对毁灭能量的渴求与利用手段,林风早已领教。若让他们得到更多黑莲碎片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加大东北方向的巡查力度,尤其是坠龙荒丘边缘。发现焚魂谷或其他可疑势力的踪迹,立刻回报,尽量避免正面冲突,以追踪和监视为主。”林风下令,“西北魔域边缘,设立固定观察哨,配备传讯法阵,密切监视能量波动变化。”
“是。”岳独行领命而去。
就在林风为外部暗流感到压力时,另一股“暗流”,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,直接找上门来。
两日后,傍晚。
一名身着粗布麻衣、面容普通、看起来就像个老实巴交老农的老者,拄着一根木杖,来到了逆劫谷新建的东门守卫处。他声称是南方“百草集”来的行商,带着一些灾后急需的草药种子,想求见管事,谈笔生意。
守卫见其衣着朴素,气息微弱(仅有练气三四层的样子),所带货物也确实是一些常见的止血草、宁神花种子,便按规矩通报给了负责外部接待的一名执事。
执事也未多想,如今谷内鼓励贸易,互通有无,这种小商人时常有之。他将老者引至接待偏厅,查验了货物,谈好了以贡献点兑换的价格,过程顺利。就在交易完成,执事准备送客时,那老者却忽然压低声音,说了一句:“老朽此来,实则为我家主人递一句话给林总执事。关乎荒原存续,与……‘黑火’之事。”
执事心中一凛,“黑火”乃是内部对“黑莲碎片”的隐晦代称。他立刻警惕起来,仔细观察老者,却依旧看不出任何破绽,对方眼神浑浊,气息平稳,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他说的一般。
事关重大,执事不敢怠慢,一边稳住老者,言明需向上禀报,一边立刻通过内部渠道,将消息传到了石坚那里。
石坚闻报,不敢擅专,立刻禀告了林风。
“南方来的行商?‘黑火’?”林风放下手中正在批阅的关于新垦区作物选种的报告,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“带他来见我。另外,让器十三和符九暗中准备,检查他身上有无隐藏的禁制或追踪标记。通知岳前辈,加强总执事府外围警戒。”
“是!”石坚领命。
片刻后,那麻衣老者在石坚的亲自带领下,来到了林风的书房。书房内除了林风,只有侍立一旁的器十三与符九,看似寻常,实则暗藏玄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