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进入书房,目光快速而隐蔽地扫过四周,最后落在端坐书案后的林风身上,浑浊的眼中似有精光一闪而逝,随即恢复常态,躬身行礼:“小老儿田三七,见过林总执事。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林风神色平静,抬手示意对方坐下,“听说,你有话带给我?”
田三七并未坐下,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灰褐色木牌,双手奉上:“我家主人言,林总执事见多识广,或许认得此物。”
林风目光落在那木牌上。木牌质地普通,但上面刻着的图案却让他眼神微凝——那是一座掩映在云雾中的山城轮廓,城楼上,依稀可见一面飘扬的旗帜,旗帜上绣着一个古老的篆字:“义”。
“义旗山城……‘义盟’?”林风缓缓吐出几个字,看向田三七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。
“总执事果然见识不凡。”田三七脸上露出一丝笑容,那笑容让他平凡的面容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气质,“老朽正是奉‘义盟’外联执事之命,特来拜会。”
义盟!这个名称,林风从天机阁的情报中有所了解。那是中域一个颇为神秘的反抗组织,据说由一些不满世家圣地垄断、同情底层修士与凡人的散修高手、小宗门弃徒、乃至部分有良知的中型势力成员组成。他们行踪隐秘,以“聚义旗,讨不公”为口号,暗中对抗一些特别恶劣的垄断与压迫行为,在中下层修士和部分凡人间颇有声望,但也被各大势力视为眼中钉。
没想到,他们竟然会主动找上自己,而且是通过这种方式。
“贵盟找我,所为何事?”林风不动声色。
田三七神色转为郑重,低声道:“两件事。其一,示警。据我义盟探知,青云圣地已通过其在荒原周边的附庸势力(如赤霄门),开始对贵方进行经济封锁与情报渗透,并有可能在近期以‘追查魔域余孽’或‘维护边境安宁’为借口,进行武力试探。焚魂谷背后亦有黑手推动,其搜寻‘黑火’之举,恐有更深图谋。此外,另有至少两股来自中域的势力,已秘密潜入荒原东北部坠龙荒丘区域,目的不明,但绝非善类。”
林风心中微震。义盟的情报,与岳独行的发现和天机阁的提醒相互印证,且更加具体!这无疑证实了外部的凶险远超预估。
“其二,”田三七继续道,声音压得更低,“合作。我义盟钦佩林总执事于绝境中挽天倾的胆魄与建立新秩序的志向。荒原新立,强敌环伺,我义盟愿在情报、部分稀缺资源(如特定净化材料、隔绝探测的阵图)、乃至必要时的人员支援上,与贵方进行有限度的合作。我们有着相似的敌人——那些视我等为草芥、肆意掠夺的规则制定者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林风:“当然,合作是相互的。我义盟亦希望,荒原能成为一处……可供同道暂时休整、传递信息的‘安全节点’。同时,若贵方在清理魔域残留、尤其是接触‘黑火’相关事物时有所发现,希望能共享部分情报。”
示警加合作,条件明确。义盟看中了荒原的地理位置(偏远但已成焦点)和林风团队的潜力,希望将其发展为外围支点。而他们提供的情报与资源,对目前的荒原而言,无疑是雪中送炭。
林风沉吟片刻,没有立刻答应,而是问道:“我如何相信,这不是某个势力设下的圈套?或者,贵盟的合作,不会在关键时刻,将荒原推向更危险的境地?”
田三七似乎早有预料,坦然道:“信与不信,在于总执事判断。我义盟行事,重诺守信,但也理解总执事的顾虑。此次接触,仅为传递意向与部分情报,以示诚意。这枚‘同心木’请总执事收下。”
他又取出一截手指长短、通体暗红、隐隐有温热感的木心:“此木一分为二,另一截在我义盟联络人手中。百里之内,双方持木者皆可感应到大致方位,并可进行一次简短的神念传讯。总执事可凭此木,在坠龙荒丘东南的‘断肠崖’下,留下加密讯息。若有意合作,我盟自会有人接洽。若无意,此事便当从未发生。”
说罢,他将木牌与那截“同心木”轻轻放在书案上,再次躬身:“话已带到,老朽告辞。总执事,荒原不易,前路艰险,望慎之,重之。”
不等林风再问,他已转身,在石坚的陪同下,步履蹒跚地离开了书房,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,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完成传话任务的普通老仆。
书房内,恢复寂静。
林风拿起那截温热的“同心木”和绘有义旗山城的木牌,眼神变幻不定。
器十三上前,低声道:“盟主,那老者身上没有任何异常禁制或标记,但其易容术与气息收敛之法极为高明,真实修为恐怕……至少金丹。”
“义盟……”林风摩挲着木牌,低声自语,“是敌是友,是机缘还是陷阱?”
窗外,荒原的夜色渐渐浓重。而暗流,已然汹涌而至,无声地拍打着这座刚刚点燃希望之光的山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