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圣地的传书和逆劫盟的复函,如同两颗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中域西北边陲这片看似平静的水域,激起了远超表面的暗流。
逆劫谷的复函,经由天机阁的加密渠道,很快送达青云圣地外务殿。正如林风所料,这封不卑不亢、绵里藏针的回信,在外务殿内引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澜。
负责此事的是一位姓褚的外务执事长老,元婴中期修为。他捏着那份措辞严谨的帛书复函,眉头微蹙。
“只限于‘争议区域’?需由他们‘协巡使’陪同?还要先开预备会谈?”褚长老冷哼一声,将帛书丢在案几上,“这荒原的泥腿子,倒是打得好算盘。想把我们圣地的‘巡边使’当猴子牵着鼻子走?”
下首一位金丹期的执事弟子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长老,那我们要如何回复?是按他们的要求来,还是……”
“按他们的要求?”褚长老瞥了他一眼,语气不悦,“圣地行事,何时需要看这些边荒小势力的脸色?不过是给他们几分颜面,走个过场罢了。”
他沉吟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:“不过,这‘新荒原共济会’的背后,似乎有高人指点。这份复函滴水不漏,硬要挑刺,反而显得我们圣地霸道。而且……天机阁那边,似乎对他们有所关注。”
他想起不久前,天机阁一位与他相熟的长老,曾“不经意”地提过一句,荒原之事,涉及魔劫余波,宜缓不宜急,当以安抚重建为主。这话虽未明说,但暗示的意味很明显。
“龙煞谷那边,最近也不太平。”褚长老揉了揉眉心,“‘狩灵者’那帮疯子最近活动频繁,据说在谷内深处发现了强烈的空间波动,疑似与‘门’有关。上面有令,让我们外务殿配合行动,稳定荒原外围,为后续可能的大规模进入做准备。”
他重新拿起逆劫盟的复函,思忖道:“也罢。既然他们想‘按规矩’来,那就陪他们玩玩。反正,最终解释权,还是在我们圣地手中。”
他看向执事弟子:“去,起草回函。同意进行预备会谈,地点就定在‘天机阁驻荒原临时驿馆’。时间定在十日后。与会人员,我方由本座亲自带队,带三名执事。让他们也派相应规格的人员。至于巡查范围……可暂时同意以‘争议区域’为主,但需明确,圣地为维护边境安宁,保留在‘必要情况’下,对荒原任何区域进行‘安全巡视’的权力。措辞要圆滑些。”
“是,长老。”执事弟子领命而去。
褚长老望向窗外云雾缭绕的圣山,眼神深邃:“一群侥幸得了点机缘的蝼蚁,也妄想与皓月争辉?待龙煞谷之事尘埃落定,这荒原……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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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乎在青云圣地回函送出的同一时间,荒原,龙煞谷外围。
这里的地貌与荒原其他地方截然不同,不再是单一的戈壁或丘陵,而是被一种灰暗、扭曲的雾气所笼罩。雾气中隐约可见奇形怪状的嶙峋山石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一种更隐晦的、令人心神不宁的煞气。这里的灵气也异常狂暴驳杂,寻常修士在此久待,极易走火入魔。
此地,正是当年魔劫爆发时,一处空间裂缝的残留影响区,也是“狩灵者”组织频繁活动的区域。
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一片布满焦黑裂纹的岩地,落在了一块巨大的、仿佛被巨力拍击过的扁平巨石后。黑影现出身形,正是“义盟”的老砍头。他此刻脸上没了往日的豪爽笑容,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一丝疲惫。
他仔细感知了四周,确认没有异常后,才从怀中掏出一枚刻着复杂纹路的黑色骨符,注入一丝法力。
骨符微微发光,却没有传出任何声音或影像,只是表面纹路流转,组合成几个古老的符文——这是“义盟”内部,用于在极端干扰环境下传递简短信息的方式。
符文的意思是:“谷深,门动,狩灵者聚,有‘大物’将出。圣地疑知,外松内紧,意在沛公。小心。”
老砍头看着符文,脸色更加难看。他抹去符文,将骨符收起,低声咒骂了一句:“他娘的,真是多事之秋。”
他得到的消息很明确:龙煞谷深处的空间异常(那扇“门”)波动加剧,很可能有某种强大的、来自“门”另一边的东西即将过来或显现。“狩灵者”组织正在谷内集结,显然有所图谋。而青云圣地对这些情况并非一无所知,他们表面上在荒原边境搞“巡查”施压,实则很可能是在为介入龙煞谷之事做铺垫,分散注意力,甚至可能是想一石二鸟,借机清理荒原上不听话的势力(比如逆劫盟)。
“林风小子那边,刚顶了青云圣地一下,这边又要出大事……”老砍头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,感觉有些头疼。他必须尽快将消息传递给林风。
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时,远处灰雾中,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、仿佛金属摩擦又似低语的声音,伴随着一股隐晦但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气息扫过。
老砍头瞬间僵住,屏住呼吸,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,仿佛与身后的巨石融为一体。
只见远处雾气翻涌,几道诡异的身影若隐若现。它们并非实体,更像是由灰雾和阴影凝聚而成,人形,但四肢扭曲,头颅部位只有两个空洞的“眼睛”,散发着幽绿的光芒。它们飘忽不定,似乎在搜寻着什么,所过之处,地面的碎石都微微蒙上一层白霜。
“阴煞傀……‘狩灵者’的哨探!”老砍头心中凛然。这些鬼东西对生灵气息极为敏感,且悍不畏死,一旦被缠上极为麻烦。
他耐心等待着,直到那几个阴煞傀飘向另一个方向,气息远去,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身形如轻烟般向谷外潜去。龙煞谷,越来越危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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逆劫谷,地下密室。
林风盘膝而坐,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、不断变幻色彩的混沌光晕中。在他丹田内,那枚混沌劫丹缓缓旋转,如同一个微型的宇宙漩涡,吞噬着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、常人避之不及的“劫力”。
谷内因备战而弥漫的紧张、焦虑情绪;赤铜矿点死者残留的怨念与煞气;地脉深处游离的微弱地火毒气;甚至空气中因为规则冲突(荒原新秩序与旧有观念的碰撞)而产生的某种无形“扰动”……种种负面或驳杂的能量,都被混沌劫丹一丝丝抽取、炼化,化为精纯的混沌灵力,滋养着林风的肉身与神魂。
他的修为,在稳步向着金丹中期迈进。更重要的是,他对“劫”之力的感知和运用,越发细腻入微。
忽然,他心有所感,睁开了眼睛。密室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悬浮的、微微震动的黑色铁牌——正是“义字令”。